闻言,楚清姿紧抿着唇瓣,低声道:「世子向来不喜清姿,从未告知过我公公和世子的关係,至于联繫,世子在战场杀敌,国事自然大于家事。劳烦公公费心了。」
她不能就这么轻易相信,毕竟,她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到谢淮。
既然做不到陪他上战场杀敌,那就绝不能成为累赘。
听完楚清姿的话,李安园倏然露出欣慰的神色,低声道:「楚寅杭的女儿,果真聪敏。」
顿了顿,他露出慈蔼的笑意,又道,「老奴不惭,乃是世子爷幼时所拜的师父,真真是自己人。世子爷自小爱重谁,老奴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谢淮要娶楚清姿,还把他给气得够呛。
话音刚落,楚清姿俯身道:「清姿知道公公和世子关係斐然,但世子确确实实对清姿没有爱慕之情。」全京城都知道她和谢淮是合不来的谢淮娶她进门是为了折辱。
李安园:……
他无奈地笑了声,道:「世子爷养的鸟都是按你的名儿起的,不爱慕夫人,又爱慕何人。」
这下,楚清姿彻底怔愣住了,她抬起头来看向李安园,却听对方补充道:「那几隻鸟,还是老奴精挑细选送给世子的。」
楚清姿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道:「公公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安园笑眯眯地出声打断:「世子夫人,小云子挑的点心都是三公主平日里爱吃的,待三公主吃过后,想必也能和你亲近些许。皇上还盼着您能教给公主识字呢,别耽搁了时辰,夫人快送去吧。」
她抿了抿唇,咽下想问的话,点头称是。此处人多眼杂,确实不是个适合商量的地方。
楚清姿将手心的令牌不着痕迹地掩入袖内,接过小云子递来的那盘点心,跟在李安园身后朝西和宫去。
有这枚令牌在手,楚清姿仿佛还能感受到谢淮就在她身边似的。
谢淮他……竟然会拜李安园为师。她不是瞧不起宦官,她只是想不到谢淮那样平日里谁也瞧不起的架势,会这样尊重一个皇帝身边的内侍。
那该是个什么奇特的场面。
西和宫。
勉强用几盘小点心哄得三公主学字后,楚清姿终于得了閒空,果然又看到了宫门边立着的李安园,笑容满面,仿佛永远都是那一副模样似的。
她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点心渣,走过去行礼道:「公公,可是皇上有何吩咐?」
李安园挥了挥手,身边的小太监退到了门外,他这才缓缓道:「皇上叫我过来看看世子夫人有何其他需要。」
闻言,楚清姿沉思片刻,道:「确有些需要,我身有陈年旧病,不知能否请公公帮个忙,到侯府去传一位名叫何恭谨的大夫入宫。」
李安园没有立即答应,淡淡道:「宫中太医医术高明,不知夫人患了何病?」
楚清姿面不改色地答:「我腿有旧疾,向来是家中的大夫看诊开药,他对我的病情熟悉,不必劳烦太医。」
李安园点了点头,笑道:「好,咱家记着了,夫人还有其他么。」
「有,」楚清姿抬眼看向李安园,道,「我想请公公聊聊世子的事情,不知是否方便?」她声音浅浅,周遭的宫人都没注意这里。
片刻,李安园轻轻嘆了口气,道:「自然是方便的,世子从小是我带大,幼时多有调皮,长大后性子倒是沉稳了许多……夫人可是想听这些?」
楚清姿摇了摇头。
她眸光沉沉,显然是想知道谢淮有没有在宫中做安排。
「世子这一仗不好打,八成可能会丧命,打了败仗,皇上会发作降罪,」李安园不疾不徐道,「届时咱家会想尽办法送你出宫,夫人做好准备。」
这消息如同个晴天霹雳般劈到楚清姿头上,谢淮竟然一字都未曾同她说过。
她怔愣半晌,才道:「消息属实?」
「皇上那边,压根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有用。」李安园的眼睛如同鹰眼般锐利,看向楚清姿,道,「他只为了斩草除根。」
死个女人,对皇帝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楚清姿忽地顾自摇了摇头,道:「不会的,世子不会有事。他不会输。」
前世的谢淮输了吗?她不清楚,不知道,也不敢想。她只知道到她死前边疆都没传来战败的消息。她能做的,只有相信谢淮。
「夫人对世子很有信心。」李安园淡淡道。
楚清姿侧眼看去,道:「公公难道不是?」
李安园长嘆了口气,道:「楚清姿,你可知,这条路有多么难走,断然不是想一想就能成的事。」顿了顿,他声音忽然冷下来道,「他是咱家自小带大的,什么脾性,咱家再清楚不过,他没有为帝为王的狠绝,哪怕你和侯夫人再怎么逼他,他也不适合!」
他早就知道,侯夫人和楚清姿都打的什么主意,可谢淮在他眼里,永远都是那个死一隻画眉都要伤心难过的孩子。
「当年他娶你进门,咱家千叮咛万嘱咐,叫他藏好心思,莫要被人发现一星半点,可他压根不听,他为了你什么都肯做,但是你,你有没有心疼过他?」李安园字字句句,都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和他娘,都在逼他往死路上走!做一个閒散纨绔,有什么不好,只要能活着,有什么难堪!」
楚清姿怔怔地听着他的话,那双喷薄着怒火的眼,像极了她爹教训她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