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糰子愣愣地点了下头,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远道而来的陆嘉尘,迈开小短腿,朝家门口慢慢吞吞地走过去。
叫花子又朝她摆了下手,小糰子便听话地进了屋。
院子里面,传出养母的呵斥声,接着「砰」地一声,院门被关上了。
叫花子坐在地上,满身骯脏不堪, 他先将那块没吃完的小鱼干藏在桶底,以手撑地,艰难地转了个身,抬起脸,这才终于认真地看着陆嘉尘,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嘶哑的声音:「你来了。」
陆嘉尘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里流露出厌恶和嫌弃,冷笑道:「想不到,你还能活着。」
叫花子看着小糰子的时候,笑容灿烂,目光柔和,得到了看着陆嘉尘的时候,神情变得极为冷漠,一脸麻木不仁。
他嘴角抽了下,散乱的、油腻骯脏的头髮垂着,挡住了半张脸,一隻手在身侧微微一动,紧接着,一道灵光不知从何处出现,流星一般朝着陆嘉尘那边刺了过去!
「叮」地一声,陆嘉尘手持九星捲轴,轻轻鬆鬆地接住了这一招,他抬手一扫,空中现出无数金色字符,星辰一般绕着他有序地转动起来。
阮轻:「!」
对付一个叫花子而已?!需要用得到九星捲轴吗?!
阮轻惊得无以復加,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过去、发生在她家门口的事情?!
这本来,只是一个平静的傍晚。
双双用力撞了她一下,警告她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阮轻暗暗地抽气,默默地在旁边观察着这一切。
陆嘉尘启动九星捲轴,却不发起进攻,只令那些威力无穷的字符环绕着他转动,令那叫花子无力攻击他。
「雕虫小技,」陆嘉尘手里捏着叫花子掷出来的那道符,冷笑,「就这点本事,还想来对付我?」
叫花子双手撑着身体,微微后退。
只听得「咚」地一声,陆嘉尘一脚抬起,当胸狠狠踹了一下,将那残废整个儿踹了出去,脸朝着地面,砸在了泥坑里!
他满身泥浆,双手用力,将头从地上撑起来,艰难地踹了口气。
紧接着,一个金色字符朝他飞了过去,便见什么东西飞了出去,往阮轻这边甩来,「啪嗒」一下砸在她面前的泥墙下面——
是男人的手臂。
是曾经,给她扎过辫子,给她缝补破洞的衣服,给她做出了无数玩具的手。
阮轻:「……」
「陆嘉尘为什么要这样做……」阮轻浑身发抖,小声地说,「他为什么……不远千里而来,来这个小地方,来对付一个叫花子……」
双双垂着脸,她猜到了真相,却紧紧咬着牙,不敢开口说话。
她怕阮轻动摇,怕她衝动,怕她做出无以挽回的事情!
「你为什么、还能活着?!」陆嘉尘走上前,一脚踩在叫花子胸口,用力狠狠地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死?!」
阮轻手里的匕首转了个方向,看着这一幕,不住地喘气。
「小主!」双双爬到她肩上,在她耳边说,「这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你改变不了过去,千万不要插手!」
阮轻眼眶发红,瞪着陆嘉尘,「我不能……看着他杀人。」
双双说:「他已经杀过一次了!人也已经死过一次了!你改变不了事实!」
两人小声地交谈着,仿佛有无形的风,在现场诉说着什么。
陆嘉尘踹了几下,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动作,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阮轻这边。
阮轻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那一瞬,陆嘉尘分明就是在瞪着她?!
双双趴在她肩上,保持一动不动。
阮轻屏气凝神,心里狠狠地将陆嘉尘这个杀千刀骂了一万遍。
数息之后,陆嘉尘终于扭过头去,又狠狠地踹了那叫花子一脚!
「九星捲轴我已经学会了,」陆嘉尘咬牙切齿地说,「宋如意也是我的人了,你什么都不是!给我永远地烂在这里,在这里痛苦地死去!」
「你去死!去死!」陆嘉尘愤怒地说,「死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你是谁,星照门掌门,陆氏血脉,通通给我去死!」
「赵赫,」叫花子口吐鲜血,朝他呸了一句,哑声说:「假的呢,永远是假的,你永远……不可能成为,真的我。」
阮轻:「!!!」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曾经的她也对陆萱萱说过!
这……这意味着什么?!!!
阮轻如遭雷劈,整个人怔在原地,握着匕首的手不住地发抖,眼泪蜿蜒而下。
陆嘉尘在做什么?
她难道还猜不到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为什么要杀这个邋遢不堪、被废了修为的男人?
或许……这个男人,才是她真正的爹。
阮轻无法催动灵力,但她可以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捅陆嘉尘一刀。
「小主!」双双急红了眼,「小主!你冷静下来!」
「小主!别过去!」
「你不能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
陆嘉尘扭过头,瞥了小糰子一眼。
小糰子端着饭,看到了她面前这一幕,接着「哐当」一声,她手里的饭碗摔在地上,碎成两半,米饭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