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饭后就容易犯困,再加上老师说的是冗长枯燥的古文,一节课还没过去一半,就有不少人点着头打瞌睡了。
江黎其实也困得不行了。
他单手支着下巴,笔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崭新的课本上,眼睑轻轻颤了颤。
留意到同桌马上就要见周公了,贺昀轻咳了一声。
长而卷的眼睫像受惊的蝴蝶一样忽地一动,江黎回了回神。
「翻页了。」贺昀轻声提醒道。
「……哦。」
薄薄的书页翻动时带起了一声轻响。
老师解释译文的话迴荡在安静的教室里,江黎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努力想要集中精神。
可古文实在是太催眠了,十多分钟后,他还是没撑住,趴在泛着墨香的课本上睡着了。
贺昀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一刻。
唔,小刺猬有进步,以前都是直接从早上睡到放学的。
不过……
校草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眼镜,视线落在了同桌睫毛下那圈淡淡的青黑上。
每天白天困成这个样子,晚上都干什么呢?
江黎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倒也没做梦,但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扼着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最终,随着一阵刺耳的下课铃,江黎睁开眼睛。
放学了。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空位,问,「大奔,贺昀呢?」
「啊?啊,贺神啊……」大奔从满桌的练习题里抬起头,「英语老师刚把他叫走。」
「……哦。」
江黎扯了扯卫衣的领子,拎起书包就要走。
然后他顿了顿,弯腰看了一眼同桌的桌肚……并没有发现那个本子。
那一瞬间,江黎差点没压住烦躁的情绪。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绷着脸走了。
*
熟门熟路地翻.墙出去,江黎拐出小胡同,赶上了刚开进站的公交。
下了公交,他走了两三分钟,来到了某所初中门口。
皱着眉,江黎掏出手机拨了一串数字。
「嘟——嘟——嘟——」
听筒里,少女的声音甜美动人:「餵?」
「鹿鹿?」往日强硬的语气软了软,江黎问,「你现在有空吗?下楼。」
「哥!」江鹿的语气有些惊喜,「你来我学校了?」
「嗯。」一直紧皱的眉头彻底鬆开,江黎抬头看了看黄昏的天空,「给你送生活费来了。」
「哎呀哥,你人来了就完了,干嘛还带……」江鹿那边传来了一阵开门关门的声音,「哥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找你!」
「嗯,慢点跑。」江黎低下头,勾了勾嘴角,「小心别摔着。」
江鹿嘴上应着,跑得却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飞奔到了校门口,然后堪堪停在江黎面前:「哥哥!」
少女一头短髮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江黎揉了一把她的小脑瓜,从包里掏出个信封:「给。」
「哥……」江鹿没接,「这年头谁还用信封包现金……」
「你拿着吧。」不由分说,江黎把钱塞进了江鹿手里,「也不多,就四百。」
「四百?!哥,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还有。」江黎又摸了摸妹妹的头,「在学校好好学习了吗?」
「当然了,上学期你来家长会老师不还表扬我了?」
「钱拿着买点吃的穿的,你正长身体,衣服鞋子都得换。哥也给不了你多少……」江黎看了看时间,习惯性地又皱起眉,「你在学校照顾好自己,吃好喝好……」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江鹿也学着江黎的样子,踮起脚摸了摸哥哥的头,男孩子的短髮有些扎手,「哥哥也要照顾好自己……」
两个人离得近,说话间,江鹿瞥见了哥哥额角一处不明显的瘀痕。
小姑娘也皱起了眉,这下她气势上倒是跟江黎像得很:「哥,你打架了?」
「……没有。」
「那你脸上怎么回事?」鹿鹿脑子转得极快,「早上去医院了?」
「……昨天去的。」
鹿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她又跟你动手了?」
江黎又看了一次时间,没有回答鹿鹿的问题:「乖,你回宿舍吧,哥哥得走了。」
鹿鹿嘆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一句:「……那你路上小心,早点回家,早点睡。」
江黎点点头,目送妹妹进了学校,才转身离开,边走边摸了摸额角。
这么明显吗?
眼前闪过了那个女人发疯的场景。
「都怪你!」她尖叫着把手边所有的东西朝他脸上扔过来,「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这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正值下班晚高峰,白色的耳机线随着少年的步伐一晃一晃的;他戴着卫衣帽兜,背影在人流中显得有些单薄。
不是我的错,他这样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是我的错。
*
高二放晚自习时已经快九点了。
贺昀收拾好东西,看了一眼身边早就空了的座位,想了想,用笔桿轻轻敲了敲前桌:「宋奔?」
大奔回头:「贺神?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