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黎安静地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一路无言。
纯黑的迈巴赫低调地开到学校侧门附近。
侧门离操场有段距离,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谁也不急着往那边走。
「……贺昀?」
「嗯?」
「你能不能……」江黎不安地抿了抿嘴唇,低声问,「能不能别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嗯,可以。」
江黎鬆了口气:「……谢谢。」
贺昀想了想,说道:「家里让我回家住段时间,这几天我就不回去了。」
他其实还是想陪着他的,但小刺猬似乎已经有点抗拒自己了。
倒不如退一步,给他点空间消化这件事情。
江黎听了,没什么反应:「……哦。」
Alpha在心里嘆了口气:「有什么事情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
从大奔那里拿回了自己的东西,江黎拒绝了大奔一起出去吃晚饭的邀请,独自回了家。
开门,洗澡,擦头髮。
校霸沉默地把半湿的浴巾搭在了一旁的椅背上,抬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疤。
快四年了。
随意扔在床上的手机不依不饶地又震了起来。
江黎挫败地揉了揉脸,清了清嗓子,犹豫了几秒,才接起来:「鹿鹿?」
「哥,」江鹿翻了翻手边的日历,「后天我们还一起过去吗?」
「……嗯。」
「哥……后天我可能得早点回学校,老师想给去集训营的学生加一节课。」
「嗯,知道了……」江黎看着窗外逐渐向墨蓝靠拢的天空,「鹿鹿,最近有不认识的人给你打电话吗?」
「啊?没有啊,怎么了哥?」
「没事……就……万一有不认识的号码打过来,别随便接。」江黎顿了一下,又说,「这两天接到了好多诈.骗电话。」
「哦,这样……」
兄妹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江鹿才挂了电话。
夜幕降临,对面的居民楼亮起了灯。
江黎保持着挂电话之后的动作在床上坐了很久,久到整个房间都即将陷入黑暗,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按开了灯。
我现在是Omega了。
Omega,第二性别的其中一种,每隔三个月都会有固定的发.情期,会渴望Alpha的信息素抚.慰,会依赖Alpha,会本能地对标记过自己的Alpha臣服。
体力会比同龄的Alpha差很多,更容易生病,更加柔弱。
一直处于较为劣势的地位。
我现在是Omega了。
计划一下子全被打乱了。
江黎又抬手揉了揉脸,划开手机。
他先是查了查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然后点开了韩经理的微信,回復他同意加演。
最后他点开了备註「教练」的对话框:【教练,在吗?】
对面很快就回了:【在。】
JL:【我想接着上课】
教练:【好,还是周六吗?】
JL:【嗯,能不能加课?】
教练:【可以,周三的课还有空位,周三行吗?】
江黎想了想,回了句『行』,然后给对方转了八节课的钱。
教练:【下周三开始?】
JL:【下下周三吧,下周三有事。】要去医院复查。
教练:【好】
做完这一切,江黎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他现在是Omega了。
那必须比之前更加努力才行。
……他得保护鹿鹿。
眼前似乎又闪过了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场景上。
年幼的小女孩慌乱地捧着哥哥血流不止的手,嚎啕大哭。
「呜呜呜……哥哥……你不要死……」
「……不要闭眼……」
「哥哥……求求你……求你把眼睛睁开……」
「……别……哥哥……你别丢下我……」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小身板随着哭声颤抖不停,似乎随时都要背过气去。
两隻干瘦的小手无助地拿着毛巾试图捂住哥哥手腕上的伤口,红色却不断在扩大。
画面一转,江黎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他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咬牙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再走一段路就到有很多人的商业街了。
再坚持一段路……
刀伤原来这么疼,那时候的许黎已经有些头晕了,却还是硬生生地提着一口气,逼自己往前走。
走到人多的地方就能求救了。
「……小子,你没事吧?」恍惚间,似乎有人这么问他。
后面的事情江黎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好像语无伦次地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连同自家的地址也报了出来。
等他在医院彻底醒来之后,床边坐着两个男警察,而门外可以听见他妈妈的尖声叫骂。
「他是我儿子!是我儿子!」
「我要带他回家!」
「这是我们的家事!」
「你们滚开!」
「他是我儿子!」
不知道是谁把他妈妈拦在了病房外,不让她进来。
医生检查过他的伤口后,两个警察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小朋友,你叫许黎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