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Alpha一手箍着少年劲瘦的腰,另一隻手轻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半晌,他在对方耳侧嗅了嗅,然后偏过头,克制又心疼地亲了亲那冰凉的耳尖。
「手机没电了?」贺昀低声问道。
江黎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本能地胡乱点了点头,有点语无伦次:「我在看直播……上午一直在看直播……然后就没电了……」
贺昀抬手揉了揉江黎的头髮,继续问:「什么直播?」
「……竞赛直播……」
酒色的瞳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接着视线同样往加护病房里转了一圈:「阿姨的情况……」
少年呼吸一滞,毛茸茸的小脑瓜动了动,声音有点闷:「病变组织又扩散了……这次算是稳住了,但……不太乐观。」
说到这里,江黎顿了顿,抬头:「……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不是还有活动要参加吗?
「拿到成绩了,活动又不是非参加不可。太想早点回来陪你了,」贺昀停了一下,笑了笑,「就悄悄定了今天的机票,想着给你个惊喜。」
江黎哦了一声,嘴角动了动,也算是扯出一个笑。
病房里的小护士这会儿终于出来了:「江燕茹的家属?」
「我是。」
小护士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校服,又看了一眼表,语气里带了一丝关心:「目前病人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休息,如果有其他状况,我们会第一时间再通知你。」这也不是第一次江黎听到这样的话了。
他礼貌地谢过护士,然后目光在加护病房的房门上流连了许久,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贺昀想了想,问:「吃饭了吗?」
少年摇头。
「那先回家吃饭?」
*
Alpha的厨艺一直在进步。
红艷艷的番茄上撒着一小撮葱花,旁边是金黄的鸡蛋,诱人的汤水冒着徐徐的热气,让人食指大动。
江黎其实不太饿。
可身边的人每吃一口就要停下来等他一下,眼巴巴地仿佛在说『你不吃我就不吃』。
这个方法很幼稚。
但这个方法也很有效。
就这样艰难地吃了小半碗麵条,江黎实在是咽不下去了,筷子漫无目的地在碗里扒拉了一会儿,还是被轻轻放在了一旁。
贺昀也没再强迫他,只是拧开手边的果汁递了过去,然后拉着他的一隻手,指腹轻轻地蹭着他的手心。
「还在担心阿姨吗?」他问。
江黎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沉默了许久。
久到贺昀以为他不想说话时,才听他轻轻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是那个邻居家的音箱在深夜苟延残喘地播着当下最流行的歌曲,听不太清,有些断断续续的。而在这可以忽略的噪音间,贺昀似乎听到了极轻的一声嘆息。
「江……」
话一出口,少年似乎觉得不妥,顿了顿,还是换了个谓称。
他还是做不到把这个女人和许杰仁画上等号。
「我妈妈她……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细密的睫羽一动不动地垂着,「这是我第四次接到病危通知了,所以……也不是没有准备。」
「我……」他抬了抬眼,却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边起身边话锋一转,「我没事,你刚回来,早点休息吧。」
贺昀却没有鬆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他的指尖,拽着他不得不重新坐下:「江黎。」
早就习惯了对方暧昧又腻歪的暱称,忽然被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江黎下意识抬眼。
目光在半空中交缠了片刻,然后贺昀拉着自己的椅子向他这边挪了挪。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无限近,一如每一次Alpha不厌其烦地靠近他,这次也不例外。
「早点回来就是为了哄你,」他拉着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他微凉的指尖,「崽崽,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嗯?」
少年一怔,然后抬起空着的那隻手揉了一下脸,眼底涌起复杂的情绪,似是思考了很久。
贺昀依旧轻轻捏着他的手,浅色的眸子目光温柔,定定地看着他。
……总是要说的吧。
少年这样想。
而平日里黑亮的瞳眸此时染上了藏不住的迷茫:「……她是我妈妈,她……」
然后,像是要强调什么,他特意重复了一遍:「她是我妈妈。」
「她以前很爱我。」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小小地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脊背,加了一个前提,「许杰仁不在的时候,她很爱我。」
「小时候……我以为这是正常的。」
直到小学一年级的家长会,他看到了几乎其他所有同学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的,而其中也不乏有和他家一样的男A女O组合……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才是特殊的那一个。
其他人的爸爸不会随时随地将任何手边的东西都变成施展暴力的利器。
也只有自己的衣服下面一年四季都会带着淤青。
而妈妈……
后来他听当时的小同桌说,他的妈妈因为爸爸打了他的手心而让他爸爸跪了一晚上的键盘。
只有自己是特殊的。
但妈妈似乎也是真的爱他。
小时候调皮,喜欢爬高,所以免不了总是摔得灰头土脸,也总是免不了一顿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