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首。
可就在嘴唇轻启之时,遥遥地,我听到一阵喧嚷,像是……从大门边传来的。
霎时间,我望见所有宾客的眼中涌现出装满了八卦色彩的兴奋光芒。他们盯着我,如看着马戏团里的演员一般,期待我能为他们带来精彩有趣的表演。
我唤来一位家族骑士打听情况。
「怎么了?」
「有大量没有出示邀请函的人意图闯入庄园。」他答。
我想了想,没有挪动脚步,只接着问道:「能拜託给你们吗?」
当话语在宁静的空间里响起,我立刻瞧见一群兴奋的眸光变得黯淡。
「这是我们的职责。」
但家族骑士并不能解决外边的一群不速之客。
喧闹声一直没有停下,如同一伙猩猩在不停地挑衅、嚎叫,让庄严肃穆的葬礼根本无法举行下去。
儘管这和我预期的一样,不过,我想,我又多了一个可以炒掉这群骑士的好理由。
虚假的一声轻嘆,示意侍女为我盖上披肩,在万众期待之下,我道:「去看看吧。」
无数双眼睛死灰復燃。
「……」
我的身后跟了一串人。
本着绝不错过任何热闹的精神,几乎所有宾客都放弃了继续为劳莱伯爵默哀或讚美他生前的事迹,转而随我来到了庄园的大门口。
这里一片混乱。
像是在玩现实版的庄园保卫战。
在小队长萨雷的指挥下,家族骑士们死死地守住了庄园的大门。他们举盾防备着试图破门而入的入侵者们。现在,保卫战应进行到了高潮阶段。铁栅栏外的男人们正顺着装饰物爬到了高处,意图一跃而下!而家族骑士则是利用手中的武器和防具,儘可能地干扰入侵者们的动作!
看着逐渐成为保卫战牺牲品的铁门、听着金属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
这些混蛋到底在做什么!
这可是一大笔修理费啊!
你们难道不知道我很穷吗??
能不能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已经无法再保持『死了丈夫的悲痛』面容,我揉了揉太阳穴,压抑着不流露出狰狞的神色,疲惫地向萨雷吩咐:「让他们全部退下。」
萨雷没有立刻行动,眉心收拢,他不赞同道:「他们是来收债款的流氓混混。若放任他们进来,会对参加葬礼的宾客造成危险。」
「……」
谁不知道这些浑身刺青个个刺头的男人们都是不怀好意的坏傢伙?
但问题是——你能解决他们吗?
你能吗?!
不仅不能,还让我赔了不少修理费进去!
舒出一口气,我跟萨雷摊开来讲。
「十分钟前,我给了你们独立处理事件的机会。但从结果来看,很显然,你们做的事情并不符合我的期望。所以,现在请你们按我的想法行动。」一顿,我闭了闭眼,像是失望的不想去看无能的家族骑士们,命令道:「让骑士们后撤。」
直白的话语无疑让心高气傲的萨雷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他咬了咬牙,脖子的青筋显露了出来,正当我以为他会气冲冲地给我一拳头的时候,他却只是垂首低声应道:「是的,夫人。」
我想,除了因为『服从』是家族骑士坚守的准则之外,更因为我是掌控他『生杀大权』的老闆。只要我乐意,我随时可以痛快地解僱了他。而他的七八个弟弟妹妹们,也会因此饿得哭哇哇。
所以,只要不踩到萨雷的原则,他就会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
不得不说,这种用金钱的力量让高傲的骑士折首的感觉真是——棒极了!
按照我的吩咐,固守在铁栅栏后的家族骑士们先后退下。
摆脱了束手束脚的限制,执着于闯入庄园的混混形如壁虎一般地在栅栏上爬行。转瞬,便只见一道黑影在上方飞跃,随后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地上。
「嘿,可算进来了。」
「您的身手真是跟蜥蜴一样敏健呢。但是,挑这种日子来拜访庄园,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了呢?先生。」
我口中的『先生』仍是处于落地时的姿势,因此,正站在他跟前的我,从后而看,只身影便把他整个人笼了进来。
今日没有阳光,天色阴沉灰暗,我的脸色看上去或比墨水还要沉。
听到我的声音,他仰首望向我,后悠悠然地站了起来。从我的视角,可以瞧见他衣领之下的刺青——是一隻叼着粉红色玫瑰花的黑乌鸦。
而不仅动作像是蜥蜴,他长得也像极了那类冷血的爬行动物。手里还抓着和大榔头,看上去恶毒又凶狠。
「自我介绍一下,」他学着绅士挽了个礼节,却因不熟练而让他看上去滑稽可笑,「我叫葛里菲兹,来自安科斯的乌鸦,很高兴能突破万难见到你,伯爵夫人。」
第18章 十八 安科斯的乌鸦 死者的指尖,指向……
安科斯是一个坐立在帝都南边的城市,而『安科斯的乌鸦』则是一个组织的名字。
至于他们的业务——放贷、经营赌场、酒馆、风俗店……可若说他们无恶不作、是一个坏透了的黑帮,又不尽然。
该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规规矩矩地做着正经坏生意的商人们?
我是如此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