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槿容抹去脸上的泪，苦笑一声，「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有时候察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爹，如今廖氏一走，府上应该会消停一阵子了。念蕊她是个好姑娘，跟她姐不一样，以后嫁到李家，您还是多关照关照她。」
徐之涣点头，「肯定的，念蕊她不惹是生非，只是可怜她有这么一个娘！我当初也是眼瞎了！」
父女二人坦诚心声，也更觉得对方值得自己信任。
等到天色又暗了几分，两人才开始准备走。
还好这脚店有多余的马车，于是徐槿容雇了一辆，从这里回徐府，应该也用不了太久。
坐在车上，她看着外面昏暗的树影，只觉得今日发生的事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般不真实。
廖氏恐怕自己也未曾想过这样的结果，不过还好，恶人自食其果，她死了以后，想来徐府也会消停很多。
徐槿容想起死去的徐念薇还有刚刚坠入山崖的廖氏，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来。
若是当初徐念薇没有跟在廖氏身旁，或许也不会落个这样的下场罢。
徐之涣察觉了女儿微妙的情绪，伸出手握住她的，虽然没说话，但更像一种无声的安慰。
囡囡，廖氏的死跟你没有关係，自食其果得到应有的报应，这是上天给她的交代。
父女两人相视一眼，那种感觉互相又都懂。
……
……
徐念蕊这几日正在准备出嫁的事，徐之涣不想因为廖氏的缘故让她伤心崩溃。
毕竟姐姐才走不久，娘亲就离开自己，这换谁都是熬不住的。
于是他索性撒了一个谎，便说廖氏回了娘家，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回来了。
徐念蕊乖巧懂事，看着徐之涣有些胆怯地问道：「爹，是因为外公生病了吗？」
廖氏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好，长期卧病在床，日薄西山。
徐之涣心里有些难受，他点点头，「你娘她回去看你外公了，你也别多想了，这几日好好休息，也快到出嫁的时候了，你到时候若是在李家过得不习惯，一定要给爹说，知道么？」
徐念蕊点点头，忽然抱住徐之涣，轻轻抽泣，「爹，女儿不会再让您担心了。您岁数也大了，长期喝药，女儿会懂事的。」
徐之涣鼻子一酸，想起苦命的徐念蕊，竟也跟着哭了。
「念蕊啊，爹前些年忽略了你，你可不要怪罪爹，爹现在给你赔个不是……」
徐念蕊摇摇头，帮徐之涣擦掉眼泪，稚嫩的脸蛋上红彤彤的，「爹，您说什么呢！您对念蕊很好，念蕊都知道，爹就是豆腐心，舍不得打骂我们的。」
徐之涣心生愧疚，这几年他一心都在政务上，回到家，首先关心的也是徐槿容。
如今徐念蕊一晃眼竟要出嫁了，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跟她聊聊。
自己真是一碗水都端不平！
徐之涣有些懊恼，他看着徐念蕊，满眼歉意和不舍。
「念蕊，从今往后你便是李家媳妇儿了，李太恭这人虽然油滑，但是人还是不错的，爹知道他的为人。李冉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书卷气过于浓了，老实呆板，你平时要活泼些，别跟他一样都成了闷葫芦。」
他就怕徐念蕊被李冉给同化了。
徐念蕊听着，全部记在心里，她「嗯」了一声，「爹，女儿记住了，您放心罢，女儿嫁过去以后也不会落下功课，平时琴棋书画照样学。」
徐之涣伸手摸摸她的头，长吁短嘆，依依不舍。
时间很快到了徐念蕊出嫁的日子，府上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彩带喜字处处见，看着喜庆无比。
徐槿容替徐念蕊选了嫁衣，上好的江南丝绸配上苏绣，红得各有层次，边缘尽绣鸳鸯石榴图案，胸前以一颗赤金嵌红宝石领扣扣住。
头钗朱玉拥玫瑰，身有红衣绣凤凰。
徐念蕊穿上，走到徐槿容面前，嘟嘟囔囔半天，结果挤出一句来，「大姐，之前是我跟二姐不对……」
徐槿容看着她还带着孩子般的稚气，只是一笑，「今日是你出嫁，就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新娘子要开开心心地嫁过去才是。」
徐念蕊咬紧下唇，心里的愧疚更深了，她点点头，对徐槿容道：「大姐，你真好……」
徐槿容没再多言，她微微低头，帮她戴上簪子，看着镜中的女子，不禁让她想起自己当初嫁过去的时候。
……
那时春当正，柳枝新，城外艷阳，窗头群鸟。
她锦绣妍妆，盖上盖头，小鹿乱撞。
徐槿容悠悠地嘆了口气，陷入沉思，她今生今世恐怕再难以有这样的时候了。
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她很难再心动了，很难投入一段感情之中，很难相信一个人，把自己交给他，然后怀有少女的期盼和欣喜。
徐念蕊抿着口脂，杏眼清澈，樱桃小口，她照着镜子忍不住偷笑。
真好，徐槿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和苦涩。
……
花轿早已停在厅堂，轿身红幔翠盖，上面插龙凤呈祥，四角挂着丝穗。
徐念蕊顶着红盖头，由喜娘扶上去。
送她上花轿时，三姨娘和四姨娘都来了，徐之涣泪眼模糊，看着女儿一声不吭地坐上去，心里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