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宣德看上了他家长子,暗中私会,甚至听那侍卫说,她常常留任以霖用完膳,这种关係已经很明了了。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这可是太后!
他十条命都得罪不起的,但是自己儿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心里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的。
刘豫冷笑一声,「任大人死了长子,怎么听着你在责怪朕呢?」
任天启摇头,将情绪努力平復,「皇上,老臣就是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责怪您。只是老臣可能心情不太好,说话口气就稍微冲了些。」
刘豫倒也理解他,微微嘆气道:「这任左领可是朕亲自封上的,他的能力朕看着呢。只是如今好端端的就走了,还那么年轻,你这当爹的到底有没有半分责任?」
任天启的手捏得紧了一些,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恨。
「回皇上,是老臣教导无方,让他走了这条不归路,算是对不起他娘了。」
这句话也是有趣,一语双关,只是刘豫不知他和太后的事,也没听出不对劲来。
「唉,算了算了,今日狩猎,你也不要老是挂在心上。」刘豫说的云淡风轻,却不知任天启当时知道昏迷了多久。
任以霖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还有个妹妹,不过那孩子还小。
家里的重託都放在他身上了,结果正在他事业步步青云时,迎来这么一个消息。
任以霖自刎,是因为他觉得对不起任天启,无脸面对任家人。
那是羞愧和耻辱催着他不想再活了,细想,当时他提着剑站在荒郊野岭处该是有多么绝望和难过。
任天启想及此,看着前面走的潇洒的刘豫,手上的剑顿时沉重了好几分。
身后,南梁王玩弄着手上的扳指,看着二人的背影,脸上的笑意逐渐浮现。
他早已听闻了任以霖的死讯,甚至之前任以霖与宣德的相遇也有自己无意的参与。
宣德放不下先帝,对其念念不舍,偏偏任以霖长得跟先帝眉眼很像。
有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跟任以霖一起去了一趟承干殿,跟刘豫商谈要事。
那时正好宣德在帘后听政,隔着珠帘便看到了这个少年。
果不其然,之后宣德就开始找任以霖,并暗中将其提拔成为自己身旁的侍卫。
明明是无心插柳的一件事,如今正好顺了他的意。
任以霖死,宣德肯定备受打击,再者看刚刚的情形,任天启一定对刘豫怀有不满。
而这些统统都是机会。
这一路走得有些漫长,刘豫哼着小调欣赏着美景。
周围能看到远处深浅不一、连绵起伏的翠华山,山峦藏在水雾之中,若隐若现。
城西处地势平缓,树木丛生,鲜有人打扰。等走到皇家园林处,更是如此。
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节修篁,含烟一壑色苍苍。
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
身后的队伍渐停了步伐,刘豫转头对他们笑道:「今儿朕心情好,不如就跟众爱卿玩个游戏,看谁猎到的飞禽和走兽多,不管种类,只看数量。你们觉得如何?」
范醒跟着附和:「皇上开心就行,老臣没有意见。」
除了任天启,众人看上去似乎都没有什么不满。
刘豫听完,看着范醒笑了笑,「那好,从现在开始,诸位分散行动,一个时辰后在此集合,朕要看看你们箭术如何。」
南梁王的心思早已没在捕猎之上,他今日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做,不过是敷衍刘豫一般罢了。
刘豫坐在马背上,头戴乌金盔,身挂皂罗袍,袍上的衣带迎风飘扬。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只见那汗血宝马便抬起前蹄,往山林中跑去。
众人见此,也都纷纷散开。
跟随刘豫一路的,还有好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他们为护刘豫周全,也是不容易。
南梁王走在最后,剩下他跟任天启二人。
「任大人今日似乎没有心情捕猎。」他走上前,对任天启道。
任天启轻轻「唉」了一声,「王爷,老臣丧子,如今的确没有什么心情。」
南梁王垂眸,没有立即回话,似乎在体会他的苦痛,过了会儿才安抚道:「任大人,此事本王略有耳闻。任左领年少有为,是个有志青年,本王与其共事过一两次,现在对他突然的死觉得有些可惜。」
任天启浓眉紧皱,心情低沉,他感嘆道:「这老太爷不让我这老头子好过,各种法子都想的出来。」
南梁王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那任大人就不恨么?任左领走的有些突然。」
任天启愣住,看着眼前不可捉摸的男人有些诧异,「王爷,您的意思是……」
南梁王轻笑,看着他忽然严肃了几分,「任大人,北齐的朝政就是如此骯脏,你不是不知。本王目睹了太多这样的事,今日只是忽然想到了先帝在世时的盛况,不禁有些感慨。」
任天启沉默,他手上的马鞭握住得很紧,很紧。
南梁王眸光落在他捏成拳的手上。
「王爷,老臣反正这个岁数也不怕死了。如今跟您坦白吧,老臣的确是恨的。霖儿的死跟皇室脱不开关係,老臣心里不甘啊!」
况且刘豫还是个对这些事不闻不问的人,在他眼中,吟诗享乐纵酒最重要,其余的都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