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传来众人低低的抽气声,卢菀便在这安静中审判般轻轻说道:「可我吃了若是没事,你夫妻二人闹我这一场,毁我名誉,辱我声名,也百倍赔我如何?」
一千钱,快合上十三两银了!
那妇人捂着肚子,仿佛十分艰难似地扶着痦子男站起来:「你疼也会装不疼!这怎么能作数?」
「我不嫌你噁心,你反倒怕我虚伪了?」卢菀奇怪道:「你的号牌是二十七对吧,也就是说你吃下金镶玉到病发没超过半刻钟,且不说多剧烈的泻药能做到这个程度——」
「若肉当真坏到吃了就满地打滚的地步,旁人为何没事?」卢菀夹起一筷肉,递到妇人嘴边:「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受人指使,佯装病痛前来诬陷于我?」
妇人飞速躲过她筷子,那动作简直像躲着什么刑具:「你,你这浪蹄子,叫你家大人出来!」
「我家便是我做主。」卢菀眉梢一挑:「怎么,雇你诬陷我的人这么穷酸,连十几两银都出不起?还是说……」
她的笑容中带了些天真的恶意:「你的僱主给了你百来两银,你却只想私藏下来,不与你同伙平分?」
痦子男猛地回头,抓住妇人衣领:「百来两?!贱妇,你骗我?!」
「你胡说!」妇人尖声道:「一共就二两!都给你了!」
这话一出,人群中便响起恍然大悟般地「哦哦」声,痦子男和妇人被围在中间,不住被指指点点。
「什么泼皮无赖,也来作践人家卢小娘子?没得浪费了一份金镶玉!」
「就是就是!想吃的人还买不着呢!」
……
「别走啊,」卢菀叫住想挡着脸挤出去的痦子男:「咱们的赌约还没完成呢。」
痦子男:「爷爷不和婆娘玩儿!快滚!」
卢菀放下筷子。
她仰着头,缓缓地晃动了一下脖颈,手指屈伸,发出细微的「喀啦」声响。
她起身了。
游妈妈怕她衝动,要带着麻喜男人和王氏男人来帮忙,还没等走出来,就见康小娘后背靠在康宅门边,温温柔柔地说:
「没事的呀,别怕」康小娘:「阿菀会保护我们的!」
游妈妈简直无话可说,但看她也不像开玩笑,没奈何只得紧张地将两手握在一处,同众人的目光一起,看见那身材瘦弱的白皙少女走到痦子男身前——
但见卢菀突然出手,闪电般抓住他脖颈!
她把他提起来了!
提!起!来!了!
所有人:「……?!!」
痦子男双目欲裂,震惊剧痛中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卢菀提起他一个身高七尺的成年男人,轻鬆得就像拎起一块绣花布,那纤长的手指看起来仿佛一折就断,此刻却仿佛要掐灭他最后一丝生息。
「以后给我说人话,」卢菀微微侧头:「还有,你不是女人生的吗?嘴里放干净点——下、贱、东、西。」
她掐着刚刚好的分寸,在痦子男窒息的前一刻鬆开了手。
他破布般委顿在地,双手抓着喉咙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卢菀回身,眉梢微微一挑,那妇人一接触到她目光,立即吓傻了似地连滚带爬地后撤,跪在地上自扇嘴巴。
「我错了!我错了!」妇人甚至不敢大声哭喊:「请小贵人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那也可以,」卢菀抱臂:「只要你说出幕后僱主,你不过一个从犯,我不会追究的。」
妇人停下手,喏喏不敢言语,膝行向前,磕头讨饶道:「这,这实在不敢说!」
卢菀眉头一皱。
她要在这宁州城做的事业,必然会触及许多人的利益;而一个新生力量的加入,则必然会使得老的利益竞争者们抱团——
若不将这背后之人挖出来,让他们知道这卢家弃女不是好欺负的,今后她卢菀在宁州,将永无宁日,寸步难行。
「是什么样的大官人,让你这样害怕?」
卢菀走上前去,挑起她下巴,復又抬起头,目光在那些小二楼的酒楼上略略一扫,仿佛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在用目光向老师傅们挑衅:「我卢菀又何德何能,让贵人们如此忌惮?」
「任他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也不能这样辱人清白!」
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乍然响起,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道,露出穿着常服的小思宁。
宁州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小公子是太守大人的亲儿子,又是通州花大将军的捧在掌心的养子;此刻他亲爹和义父都在前线,宁州城谁也大不过这小孩去。
更何况,这可不是普通孩子,那是能一手撑起宁州半边政务的庸小公子!
「不如说与本公子听听,是谁家猖狂得连王法都不顾了?!」小思宁来的路上听见有人闹事,用最快速度跑了过来,正正撑住了这个场面:「待父亲回来,必要将其下狱问罪!」
妇人如何不认得庸思宁?见了这小孩,瑟瑟发抖,知道今日是躲不掉了;她看了看还躺在地上挣扎着起不来的痦子男,心下一横:
「是景福酒楼的崔老闆!他,他……让王二癞子传话,说叫我们假扮夫妻前来排队,只要买到就当场发作;说卢小娘子的东西会吃坏人,还说闹得越大越好,只要成了就给二两银!小公子明鑑!真的不是我主动……」
卢菀一抬手,妇人立刻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