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回身,目光在卢菀踩着王二癞的脚尖上一扫,带着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不悦问道:「还跟他啰嗦什么?」
「花花,帮忙捆一下。」
卢菀撤回脚,要去贼人身上扒一双鞋穿,却被花修明拦下,带着她到了最近的一处角门,让她在那小房檐下站着,脱下自己脚上这双干燥地放在她脚边。
「这双是新的。」他就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理会她,自去扒了王二癞的鞋穿上,又用贼人的衣服堵住他口,缚住他手脚——
那捆法十分眼熟,卢菀穿上鞋子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
像那种吊炉烧鸡,拎着后背绳子就能把整隻鸡蜷起来带着。
果然,花修明一抬手,将烧鸡「王二癞」拎了起来:「你在这等着。」
他身影消失在雨幕里,过了一会儿,手里拎着另一个被堵着嘴的白色人影回来,他一手一个拎着两个大活人,却好像拎着两包点心那么轻鬆。
卢菀:「……你把玉珠捆成这样做什么?」
玉珠被堵着嘴,见了卢菀,也不装可怜嘤嘤嘤,说不出话的表情简直满脸写着「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卢菀:「……她是个小孩子,又答应配合了。」
「是个联合外人,给你下药的小孩子。」花修明:「虽说她刚才表现得还算乖顺,但也有待观察,你戒备心太差了。」
卢菀上下打量他片刻,一眼看穿:「其实你只是嫌她走得慢是吧?」
「……」花大将军被人看破,立即转移话题道:「现在可以说了?你抓了这么两个货,到底要做什么?」
「还不明显吗?」卢菀从房檐下走出来,站在花修明面前:「田氏害我声名,卢良臣要我性命。今天我躲了,让了,明天就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招数过来。」
「今天我本来已经很累了,但他们偏偏不肯让我休息。」卢菀目光在满地被卸落的利刃上一转,冷笑道:
「既然如此,今天就谁也别睡,我要让整个卢家都给我起来——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带着这二位田氏和卢良臣毒害谋杀我的证据,从大门光明正大地杀回卢家去!」
冷肃的雨夜里,她整个人明明狼狈得不行,却仿佛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卢菀此刻简直斗志昂扬,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见花修明不动:
「怎么,小花兄,你又要用那套『暂时蛰伏别逞强』的理论来说服我?难道你还看不出……」
「我没说不行,」花修明满面诚恳地打断:「但是宵禁了。」
卢菀:「……」
花修明:「真的,现在大路上不让走人,如果被抓住了会很麻烦。不然咱们刚才为什么要悄声?」
卢菀:「你太影响我情绪了,我现在觉得噎得慌。」
或许是小狐狸崽此刻表情无奈得有点可爱,花修明竟然笑了出来。
「算了,」他想:「真要遇上巡查的,提前亮出身份也行——就当哄着狐狸崽玩好了。」
想通这一节,花修明说道:「行,别耽误功夫,这就走……」
他话音未落,只见不远处骤然喧闹起来,那一串颇具特点的敲锣打鼓的预警,夹杂着扰人清梦的破锣嗓子呼喊声一起传来:
「走水啦!走水啦!军巡铺火警紧急调令!閒杂人等避让!」
两人:「……」
这么大雨天,出火警?
「我记着现在宁州军巡铺的伍长姓王是吧?他怎么回事?」花修明:「听动静像是往这边来的,这大半夜的他又凑什么热闹?」
卢菀却心中一动:「你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花修明:「只不过之前他也是南境军出身的,一个老兵油子,负伤退到宁州之后做了军巡铺的伍长,是出了名的拿钱办事。」
「唔。」卢菀喃喃道:「游妈妈她们此刻差不多也醒了,发现不对,肯定要想办法找人……应该是先求到了太守府,但是庸南和小思宁都不在,太守府没人做主;这个时候,她们本能地就会想要抱团。」
于是就想到了,还有一个刚刚开始休假的王氏,正在她哥哥那里休假。
王氏麻喜等人或许只能想到救她,但看这位王伍长折腾出的动静,显然是个走一看三的聪明人。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王伍长已经带着人赶过来了。
这中年男人身量颇高,只比花修明矮半个头,目光在满地的贼人和被捆成烧鸡的玉珠王二癞身上一转,「嗨呦」一声笑道:
「您看看,这么大火势;姑娘先去忙吧,这边……我来收拾。」
第31章 「自保?那不是我的风格。」
收拾这两个字,可真是太妙了。
卢菀或许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但是从小在南境军的老兵手里长大的花修明却立刻明白王伍长误会了什么。
在南境,并不是所有东肃人都死得那么干净利索;有时为了特殊情报,一些明面上不允许的手段也是要用的。
这样的尸体不能见人,边军自有一万个法子能让人消失得无声无息。
比起王二癞这等在后方阴杀暗害过几个人的所谓「暗杀队」,天天在前线死人堆儿里挣命的边军,高出了不只一点半点。
那是真正在生命面前,能做到麻木的人。
「火不大,没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