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咱们家的钱,他们还有脸说嘴?」
游妈妈安抚道:「总之,这亏损咱们自己人心里有数就是——真是多开一刻钟就多亏一刻钟,姑娘,还是早做决断吧。」
卢菀没应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麻喜,你怎么看?」
平日里卢菀带麻喜在身边,也经常这样问她,既是教学也是考核。
「不夜街不单单是流水的问题。」
麻喜正襟危坐,仔细思索:「而是百姓的——那词怎么说,菀主曾经教过的,叫做消费意识。」
「从前宁州人习惯了只吃两顿饭,咱们家的外卖生意也还是在朝食夕食两个时段卖得最好;但不夜街这个开放时间却是在晚上。」
看着卢菀鼓励的目光,麻喜振奋地分析道:
「一旦老百姓有了『为什么晚上非要饿着肚子睡觉,怎么就不能再吃一顿』的想法,以后任意一个时间,都会有人在阿菀外卖点单。」
卢菀:「所以——」
麻喜:「所以,不夜街的好处绝不仅仅是流水进帐,眼光若是放长,它和阿菀外卖会相互促进,越做越好!」
「你出师了。」卢菀微笑:「不过我看你还有话想说?」
麻喜有些不好意思,按着帐本说:
「只是现在这情况,也不能一直亏下去。不如暂时关市,等我们找到解决的办法,再重开不夜街不迟。」
卢菀:「懂得灵活变通了,很好。」
游妈妈见她不固执,喜道:「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回家去通知太夫人一声,咱们叫上王伍长……」
「只怕没那么容易。」六爷突然出声:「小菀儿还有别的顾虑?」
卢菀在众人的目光中笑嘆道:「不错。」
「游妈妈,」卢菀微微按住她肩膀:「您和太夫人在家里算帐,说是其他产业半个月的进项可以抵上今日亏空。」
游妈妈正色道:「是的。」
卢菀:「那是在正常营业的基础上。」
一句话简简单单,在座几人却都听出了其中的复杂意味。
邵元瞬间想起了刚才那妇人在人群中散播的话,唰然起身道:
「菀主,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说你的……说你的閒话?」
「我也觉得奇怪。」六叔啧声:「就好像有什么人一直在替咱们家鼓吹不夜街又多么多么神奇似的,老百姓想的千好万好,来了自然会觉得失望。」
他沉吟片刻,直视卢菀双眼:「好老辣的一招捧杀。」
卢菀点了个头,看向不远处在仆从的保护下往这边挤来的人,戏谑道:
「只怕还不止捧杀呢。」
来人穿了一身素色锦衣,似乎是因为衣服的暗纹用了银线的缘故,在夜色里也十分显眼。
同样一个人,今日再见,却比上次要收敛了许多;见到卢菀,像是害怕一样,甚至不敢近前,只在不远处福身:
「陆氏勉黛,见过菀主。」
邵元挡在卢菀面前:「陆姑娘,如果你是因为九曲迴廊宴的事对我们菀主不满……」
「不不!」
陆勉黛连连摆手,一见邵元,眼圈都红了,却不同他讲话,只对着卢菀行礼:
「我家婶婶有几句话想同菀主说,请菀主前去一叙。」
卢菀头都没抬,对六叔笑说道:「你瞧瞧,自有那沉不住气的。」
「你还是去看看,小陆夫人看着像个软麵团,其实私下里作风最是强硬。」
六爷摇头,低声道:
「你现在你也是县主位份的人了,咱们犯不上跟她鱼死网破。」
卢菀点了个头,他便起身朗声道:
「菀主放心去,不夜街这边自有我给你看着。」
游妈妈带着麻喜忧心忡忡地回一零二号守着,六爷则留在原地继续等各处的汇报。
来的路上,陆勉黛本以为卢菀现下肯定是焦头烂额,多半不会跟自己走,谁料竟然当真请动了,脚下不由得走得飞快,生怕卢菀反悔!
有陆家的仆从开道,三人快速地在人群中穿行,却竟然不是朝着陆家的方向,而是往城门那边走。
这一夜麻烦迭出,卢菀却是第一次开始蹙眉。
不对劲。
小陆在城门口等她,是要做什么?
流民最先是聚集在城门下,而后她又曾在这里送别过花修明——
仿佛这个地方,总是跟那男人有牵扯。
好不容易到了城门口,深长的甬道里,小陆正袖手等着她。
这女人穿着简朴的素衫,头髮一丝不苟地高高挽起,除了一隻白玉簪子,半点装饰也无。
卢菀:「瞧您这行头,莫不是二爷已经归西了?」
小陆夫人也未动怒。
她原本安静地看着城外的月亮,听了这句挖苦才迴转身来,对在卢菀身后行礼的陆勉黛挥手让她下去,言简意赅地对卢菀说道:
「托县主的福,二爷眼下还有一口气,在啵啵床上躺着。」
她眼中殊无笑意,单边的嘴角却勾起笑容:
「可你的花大将军,就快要死了。」
那一瞬间,卢菀的第一反应不是「她在撒谎」「她撒这个慌是为了什么」「她要算计我什么」;
而是「花修明怎么会死?」
继而是「如果他死了,要怎么办呢。」
卢菀来到这里之前,是做考古做文史的;深知美人名将难见白头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