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丽娜脸色一白,紧紧抿住唇角。
某种程度上讲,谈致北说的是没错的。圈里圈外所有人都觉得,方舒雁能有今天的成绩,谈致北是最大的原因,她这个一直想让方舒雁离开谈致北的助理,拎不清和又蠢又坏的标籤绝对撕不掉。
他一旦公开放出这番话来,如果嘉华不留她,她在这行的职业生涯就算是到头了。
但是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的,明明、明明其中有那么多外人不知道的细节……
「我没这么做,没把她逼上绝路,只是让蓄意破坏我们感情的人离开你而已。」谈致北走到方舒雁面前站定,低眸看她,上扬的眼尾轻轻垂落,「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连让她去带别人都不舍得,还是要留她在身边,听她给你吹耳旁风。」
方舒雁抬眸看他。
「致北,丽娜在我身边当助理五年,但我们在一起已经七年了。」她说得很慢,每一个词都经过慎重的斟酌,「她影响不到我们的关係,感情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你为了她和我吵架。」谈致北轻声说。
「不是吵架。」方舒雁摇头,看着他,认真地道,「只是希望你体谅一下我。」
谈致北敛眸,仿佛因为她的话陷入了思索,轻轻地唔了一声。
程阳猛地鬆了口气,几乎以为谈致北被方舒雁说服,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可惜他高兴得太早,谈致北俯下身,抬手抚上方舒雁一边脸颊,指尖在她细润的脸上缓缓摩挲,看着她的视线认真专注,眸光似有千万种温柔。
他神色柔和地看着她,唇边甚至带着一抹笑,方舒雁的神色却渐渐暗了下来,即便依然和他互相望着,气氛却再不复方才片刻间短暂的轻鬆。
谈致北冰冷的指尖停留在她的眼睑上,被浓密的长睫轻柔地扫过。谈致北缓缓站直身,居高临下,定定凝视着她,面无表情地问:「我还不够体谅你吗?」
「不喜欢你的所有人,我全都公开排斥,谁对你有敌意,我只多不少地回击。」他条理清楚地细数,稍稍歪了下头,看着方舒雁,带着几分疑惑问她,「即便这样,你依然始终觉得我不够体谅你吗?我还应该怎么做?雁雁,你又体谅过我什么?」
方舒雁微怔。
谈致北放开她的脸颊,将手收回来,连同视线也一併从她身上收回。他转脸看向秦丽娜,在秦丽娜外强中干的横眉冷对中,兴味索然地笑了一声。
「随你们的便吧。」他漫不经心地说,「爱留在哪就留在哪,把新助理调走自己回来也随便。你要是有本事,就把她彻底从我身边带走,我等着这一天。」
他顿了顿,唇角终于又冷冰冰地弯了一下。
「是不是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天生是英雄?」他玩味地问,饱含讽意地嗤笑一声,「想满足自己的英雄梦,竟然还要先千辛万苦去找一条恶龙,然后宣称恶龙的伴侣是公主,这年头演员已经这么稀缺了吗,真有意思。」
他不再停留,视线收回,平静地转身离开,没再看任何人最后一眼。
包括方舒雁。
方舒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看人离去,总是先走的那个。转身时将一切都潇洒地抛诸脑后,步履平静坚定,从来只看前路,不管身后狂风暴雨。
后来她开始站在原地,目送谈致北走远,很多次注视过他的背影从视线中隐去,觉得他离开的样子一直都很决绝,从不回头,每一次都像是永别。
方舒雁无声敛眸。
秦丽娜虽然总想着撺掇方舒雁和谈致北解绑,但今天的这个走向,让她有点猝不及防。在她心里,最好的发展是两人能在事业上完全解绑,感情留到私下里谈。如果方舒雁自己想开,分手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她还是一如既往,一颗心都系在谈致北身上,那至少也要找到更好的相处模式。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快,谈致北完全不按她的剧本来,让她瞬间手足无措,感到茫然。
谈时墨和谈时凯都没过来,他们和谈致北不是那种兄友弟恭的亲密关係,并不会过来管这种还没闹大的家务事。程阳在这两人的关係中一向插不上话,曹双这个新来的更是指望不上。秦丽娜迟疑了一下,踟蹰着开口:「雁雁?你……没事吧?」
方舒雁转眸看她,朝她笑笑:「没事。」
秦丽娜声音低了几度:「今天的事真的是事发突然,本来凯哥是让我们过几个月再和谈致北透口风的,没想到会突然打了照面。我听曹双说你们刚和好,结果现在就又闹僵了,不好意思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方舒雁平静地说,「而且我们今年吵架比较多,恐怕早晚会碰上,七年之痒,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秦丽娜扯了扯嘴角:「网友的话有什么可信的,那群人都说你们年年看着像要分手呢。」
「这个说法其实也有道理。」方舒雁莞尔,在秦丽娜的欲言又止中摇了摇头,「两个人在一起七年,开始频繁地吵架,在每个过去相安无事的点上都开始争执。不是这些问题在过去没人发现,是因为都忍了很久,终于开始崩解,下一个七年,已经不想再这样退让压抑地过下去了。」
毕竟人生能有几个七年。
秦丽娜听得微怔:「那……争执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