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致北慢慢安静下来,无声地沉默片刻。
「我没有想到,我妈妈没有想到,没有人能想到。」他慢慢地继续,脸色白得像纸,「那个人夸我弹钢琴有天分,夸我妈妈美丽大方,夸我们家幸福美满……就这么住进了我家里,就住在主卧楼下,房间里有露台,有钢琴,很大的房间,很漂亮。」
他越说越艰涩,逐渐变成一个字一个字向外吐。
「那个男人。」他声音很轻地说,「总在他的房间里教我弹钢琴。独处的时候会一边笑,一边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我,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那种眼神叫憎恶与快意。」
男人。温聆的手控制不住地一紧。
四岁的时候,他在他父亲的蓄意引导下,亲手把父亲的情夫点为钢琴老师,请进了家里。
方舒雁蓦地站起身。
起得太急,身体控制不住地眩晕。她晃了一下,抬手扶住旁边的墙,勉强维持住身形。
一门之隔,曹双压抑住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强撑笑脸陪方慧看照片,终于把人哄睡。她坐在床边,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方慧,病房门打开,方舒雁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曹双猛地站起身,匆匆跑向她,关上身后的病房门,压低声音,带着点颤抖地问:「舒雁姐?你……你打完电话回来?还是做完检查回来?」
方舒雁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将手机屏幕亮给她。
外面天光昏暗,曹双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稍稍映亮,凝神看了手机屏幕片刻,脸色猛地一白。
「怎么可能?这根本就不……」曹双倒吸一口凉气,手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她惶然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握住方舒雁的手,声音恳切。
「舒雁姐,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大致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谈致北最近正在看心理医生,他如果有什么频繁密会的女人,肯定就是那个心理医生!听说地点也是在小区里……没错,肯定没错,就是这样的。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你肯定清楚他的为人——」
「我不清楚的事情好像有点多。」方舒雁打断她的话,声音轻柔,却让曹双立时打了个寒颤。
「没记错的话,我现在还是致北的女朋友。」方舒雁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淡淡地笑了一下,像是无奈的自嘲。
「程阳,金诚,穆磊,戴名扬,还有致北。」她平静地说,「你们好像都心里有数,却都有志一同地瞒着我。怎么,我男朋友身边出现的人,我倒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说完之后,她忽地勾唇笑了一下,语气中满是自嘲。
「现在狗仔都知道得比我早。」曹双被她的笑脸吓得心神俱颤,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不是的!舒雁姐,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怕你……对不起……」
他们都是在怕什么?怕舒雁姐心软?怕舒雁姐知道谈致北更糟糕的一面?怕两人岌岌可危的感情出现新的变数?曹双在这一刻,突然无比痛恨他们这些打着为方舒雁好旗号的人。
包括她自己。她咬着牙扪心自问,之前到底为什么觉得不能让方舒雁知道?让她被身边的人都瞒在鼓里,然后从狗仔这里得到当头一棒吗?
她甚至很可能还怀着孕……
这个念头出现,让曹双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却也前所未有地清醒。她攥住方舒雁的手腕,语速极快:「舒雁姐,这件事我跟你道歉,我以后跟你慢慢的好好的道歉!现在我们先回病房待好,其他的事情等待公司处理……」
「公司会公布致北在看心理医生吗?」方舒雁淡漠地问。
曹双稍稍踟蹰,没有正面回答:「可能会有别的方案,比如说是去见朋友之类的……」
对于一般的明星来说,去看个心理医生,可能也不是什么大事。团队站出来解释一下是最近压力过大,说不定还能卖一波惨固粉。
但谈致北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他向来是媒体口中的疯子,不止一家媒体恶意揣测他精神有问题,现在如果做实他真的严重到要去看心理医生的地步,不管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伺机而动虎视眈眈的媒体和对家,都会立刻将他按死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精神病人。
一个精神病,怎么能出现在台前?从此后他就和被软性封杀无异。
方舒雁深深呼吸,反手握住曹双手腕,带着她向外走。
曹双被她拉得一踉跄,匆忙地跟上,慌张地连声询问:「舒雁姐?!你去哪……」
「你知道地方。」方舒雁平静地说,「一般的小区都不止一个门,带我过去,联繫一下致北,到时候一起出来,让公司铺通稿说我们是一起去见朋友。」
曹双恍惚了一下,听见方舒雁条理清楚地继续:「给程阳打电话,和公司通气,别自乱阵脚。既然不是真的出轨对象,那澄清的事情就还有得商量。」
曹双突然猛地站住,将方舒雁也拉得停下。
「舒雁姐,我们别把自己搭进去了。」她眼底含着泪,情绪略带崩溃,不管不顾地说,「别管谈致北的死活了!这件事情曝光出来不是更好,你和公司沟通一下,现在就官宣分手,顺势取消婚礼,肯定不会有人骂你,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吗?你不用挨骂了!是他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