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谁的车……不过总不能是方舒雁的吧,来捉姦?
那就会是新的热搜了。小陈在心里为自己的脑洞自嘲地一笑,调转车头,改道驶向医院。
千城医院楼下始终驻留着狗仔。
他们和赶往小区的那些媒体不是同一批人,留在这里的大多是认准了这里是知名明星私人就诊医院,驻守蹲点,逮谁拍谁。谈致北最近车换得频繁,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直到看到狗仔的大群里通缉出的车牌号,才恍然认出这是谈致北的车,大惊之下,遗憾得捶胸顿足。
一部分媒体在得知他出现在千城医院后,迅速抛下小区这边,开始向医院方向聚拢。
谈致北突然调转路线,闪了围追堵截的狗仔一个措手不及,上来得很顺利。他顺着楼梯一路向上,从来没踏足过方慧的病房,但对楼层和房间号一直十分清楚。
以前是对婚姻家庭心存恐惧,心知肚明,自觉无颜面对之于方舒雁那么重要的母亲,所以多年来都不愿意和她见面,唯恐她看出他们的不般配,要他们早日散伙;后来他坚定改变,愿意见了,方舒雁却已经不会带他去见母亲,从提过分手之后,就开始将他一点点剥离出她的生活,和他渐行渐远。
他想着等他再变好一点,再让方舒雁相信一点,时间还来得及,他在去见她母亲之前,再拼尽全力挽回一点分数……
然而时光如此匆匆,到底来不及。
谈致北猛地推开病房门,方慧被他造成的动静惊醒,和护工一起望过来。
方舒雁不在这里。
她在哪里?谈致北一怔,下意识就要退出去继续找。方慧却已经认出他来,浑浊的眼睛吃力地盯着他看,开始惊愕地挣扎,努力要坐起身:「致北?雁雁把你叫过来了……」
谈致北僵立在门口,双脚像被钉在地上,被她望见,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他只见过方慧一次。
那次狗仔攻陷了她新住进去的那个小平房,她被推搡在地上,陷入昏迷,比同龄人都显得苍老,无知无觉地闭着眼睛。方舒雁努力挣扎着向她靠近,眼底含着泪,也含着歇斯底里的崩溃与决绝。
他的雁雁,只有母亲一个亲人,平生最大的噩梦就是失去母亲。
而她的母亲现在满面衰败,肉眼可见的蒙上颓郁死气,这一次见面过后,可能就是永别。
谈致北艰难地挪动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方慧急切地让护工扶她坐起来,一边招呼他,一边急切地四处张望:「雁雁呢?怎么把你叫来她没影了?这孩子是不是去做检查了,怎么那么心急,也不知道等你一起——」
「什么检查?」谈致北问,在她床前缓缓坐下。
方慧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突然板起脸,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现在才知道过来见我?」她虎着脸问,好不容易逮着谈致北,非要和他问出个子丑寅卯,为女儿讨个公道,「和我女儿谈了七年恋爱,都不知道来见我一面?你到底怎么看雁雁?我警告你,你要是当雁雁是个玩物,我拼着一条老命,绝对不能轻饶了你,就算是死也……」
「我很怕她。」谈致北低声说,「害怕她有一天会离开我,想到这个可能就让我觉得窒息。」
方慧忽地闭上嘴,微微皱眉,仔细地打量着他。
这七年来,她接收了太多关于谈致北的消息。从网上,从秦丽娜和曹双的话语里,从女儿口中……逐渐拼凑出一个阴晴不定难捉摸的深沉男人,能轻易将她的雁雁玩弄于鼓掌。
然而终于和他真的见面,他却比想像中青涩拘谨得多。仿佛极不擅长和长辈相处,坦诚而局促,带着种不确定会不会被她肯定的迷茫,却宁愿让她听到不那么光彩的自己,也没有说漂亮话骗她。
「你这是什么极端思想,太偏激了。」方慧很是明慧地批评,「年轻人分分合合,都很正常。我女儿又不是卖给你了,她想和你分手我也支持,看看你之前干的都是些什么混帐事。」
「我知道。」谈致北慢慢地点了点头,语气艰涩,「我知道我以前做得很不好,我……会改。」
他说得很艰难,却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我会改。」他说,「变得正常,宽容,对爱情有信心,学会怎么对待想要好好珍惜的人。」
方慧认真地看着他的神情,凝视了很久。
「你能保证以后对雁雁好吗?」她严肃地问,「雁雁以前受了很多苦,她太苦了,又很爱你,如果你对她不好,她会特别特别伤心。我不想让我女儿难过,不和你在一起,她可能过得更轻鬆。」
谈致北沉默了一会儿,说:「您说得对。」
方慧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谈致北抬起头,对她露出个很努力的笑来。
唇角弯起的弧度有点生涩,似乎不常笑得这么浅淡温和。他竭尽全力地朝她表露着善意,带着一点不确定和决绝的认真,郑重地说:「阿姨,我会尽我所能让她幸福。」
方慧看了他很久,终于淡淡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