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他妈知道你在这儿。」他说,呼吸急促,带着庆幸,也带着愤怒。
「第二次了,谈致北。」他说,「你第二次来这边,想把林睿弘撞死。你还记得上一次吗?你在路上看到林睿弘的车,一路跟着他来到这边,也是在这个地方,前面是别墅隐约的灯光,你在这里踩下油门,想撞上去。你想要林睿弘的命,不惜赔上你自己的,也不惜赔上舒雁的。」
当时他们几个刚结束一场演出,一起聚餐了一顿,然后坐了两辆车离开。乐队的其他三人自觉不去打扰小情侣,金诚开车载着另外两个,本来说好了一起回去,结果就见前面谈致北的那辆车突然间莫名其妙地转向加速,没两下就把他们甩了个没影。
方舒雁坐在他的副驾驶上,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谈致北追着的那辆车里坐着林睿弘和他的老相好,之前的那个钢琴老师,这件事过去了好几年,他们却都是最近才完整地知道原委。
那次谈致北在最终撞上去之前,猛地踩了剎车,将车头拧向一边,车直撞上了旁边的树。方舒雁一头磕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轻微脑震盪,他则进医院躺了半个多月,从此终于有所改变,没再做过这么危险的事。
现在方舒雁离去,他也好像没了顾及,又一次开着车来到了这里。
「你他妈到底要让人担心你多少次?啊?!」金诚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厉声喝问,指节因用力泛出惨澹青白,「你今晚闹这么一出,知不知道折腾了多少人?谈总和凯哥,我们几个,程阳,温聆……我们都是没事干吗?每次都要因为你的任性人仰马翻?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欠你的?!」
「你错了。」他深吸一口气,突然猛地放开谈致北的衣领,让他摔回到座位里。
金诚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会的。」他说,「你今天要是真死在这里,我们每个人,都只会唏嘘一会儿,难过一阵,然后就过去了。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这里面没多少你的位置,你的离去不会带来任何深重的伤害。一年里我们酒喝多了,也许会偶尔说起你,再之后就不会了,没人会记得你,每个人都在朝前看。」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会被旁人的悲欢左右,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谁的缺席都不会阻碍其他人追寻自己的幸福。
「你选择留在这里,就要接受被忘记。包括你哥,包括我们,也包括舒雁。」
谈致北不言不语,冷冷地看着他。
金诚越发平静,被这样注视也没什么反应,只朝他笑笑。
「你对她是什么呢?」他轻声说,「一个死了的前男友而已。她还这么年轻,会有自己新的恋情,会喜欢上别人,会忘了你。七年是不短,但她的人生还有那么多七年呢,你的影子会越来越淡,直到消失不见。她以后可能会很幸福,也可能又一次爱错人,受伤害,但这些都已经和你无关。」
谈致北闭了下眼,语气漠然。
「激将法?」
「随你怎么想。」金诚嘆了口气,「或许我过来这一趟是多此一举,根本不可能改变你的最终决定。我明知道你就是个分不清好赖话也不听人劝的狗东西,但我还是来了。」「不是我觉得我真能劝动你。」金诚说,轻轻顿了顿。
「……而是就算你再不是个东西,也是我的好兄弟。」
他喉结滚动,眼前突然间带上了点模糊的水汽,声音也哽咽了一下。
「抬头看看吧,致北。」他低声说,「有这么多人关心着你,你也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停在这里就什么都没了。她已经走了,但还会回来。未来会相见,而你得去未来见她。」
他深深呼吸,平復了一下心情,没再多做别的尝试,默默地回到车里,径自离去。
谈致北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上一次在这里,踩下油门时的心情。尖锐的恨意混杂着即将报仇雪恨的畅快,根本没有余力去想自己的安危。他双眼直视前方,踩下油门时笑容灿烂,那一刻只觉苟且偷生至今,终于算是活得有所价值。
而后坐在一旁的方舒雁,突然猛地按住了他的手。
她不知道前面的车里坐着的是谁,对他又造成过什么毁灭性的影响。她只是终于看懂了他在干什么,于是死死地按住他,不让他往下继续。
「致北!」她疾声叫他,声音绷得很紧,「别继续,别撞上去。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为什么要搭上自己?不管前面是谁,都不值得!」
她的眼中没有对自己安危的惶恐,有的只是满满的对他的担忧。
不值得。
可他又哪有那么重要,他何德何能,伤害自己时也配有人心疼?
现在这个人终于看穿他恶劣的内里,终于也弃他而去。
可为什么还是会有渴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