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舒雁刚离开的时候,谈致北有一段谁都管不住的时期。
倒也没有特意去挑衅媒体。只是他又不像方舒雁那样远走大洋彼岸,只要还留在国内,依他那时那么大的流量,根本不可能被狗仔和媒体轻轻放过。
他不再继续作为艺人活动,没跑过一个通告,跟拍他的人却仿佛更多了,打着想从他身上找方舒雁人间蒸发的原因,全方位打扰他的生活,让他连想过平静的生活都成了奢望。
尤其是他正在经历一个痛苦的治疗期。
在各路媒体不间断的骚扰之下,他的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配合治疗,不与人争辩,被媒体围堵时也能一言不发地离去。坏的时候酗酒,怼媒体,颓废度日,对往日还说得上几句话的圈内人也没什么好话,还被拍到过跟乐队的人不欢而散,气氛很是僵硬。好的时候没人报导,坏的时候就会被大肆宣扬。大多数人也都很自以为是,单看媒体的报导就已经断定谈致北现在成了一滩烂泥,已经没有任何多看一眼的价值,提起他都要恨不得齐齐吐一口唾沫,以显示自己与烂泥划清界限的决心。
其实他真的在慢慢转好,情况逐渐变得稳定,也不会再做一些让人担心的事情。只是这三年多,他确确实实,没有再真正出现在公众视野,所有社交平台的帐号动态都停在三年前,再没有过一个通告,也再没写过一首新歌,任公众议论纷纷,说他已经彻底堕落,再也站不起来。
秦丽娜想起谈致北的情况,也噎了一下,嘆了口气,不再言语。
再多的怨怼,在方舒雁分手出国,谈致北自杀未遂之后,也不太能说得出口了。她沉默片刻,揭过这个话题,摆了摆手:「行了,算我没说吧。」
谈时凯看了眼脸色都有点不自然的几人,挑了下眉。
「需要知会他一声吗?可以现在去和他说。」他道,「致北现在就在公司呢,金诚他们来公司选demo,叫他过来给参谋参谋。」
谈致北不再出现之后,噩梦乐队的主唱由金诚顶上兼任。吉他手担任主唱在乐队中也很正常,在谈致北加入之前,他们三个大学生组乐队逐梦的时候,金诚就是主唱,后来有了谈致北之后才变成专职吉他手,现在也算是干回老本行。
他们那次被拍到不欢而散倒是真的,那是谈致北状态糟糕,对他们恶语相向,他们也不客气,针锋相对地喷了回去。只是有一种人就是这样,会吵架,也会恨铁不成钢地互相攻击,只是不管怎么闹,始终都是兄弟。
致北来公司了?程阳一愣,立刻就要过去:「在哪间?我去看看他。」
三楼休息室。谈时凯给他指了个方向,程阳匆匆赶到,推开门后却只看到了三个人。
「致北呢?」程阳错愕地问。
原先谈致北还在乐队里的时候,乐队的经纪事宜也是他负责的。后来他成了公司的总经纪人之后,乐队就新配了个专职经纪人,他们的动向他大致知道,但并不会多过问,这也是他没有及时收到谈致北今天过来的原因。
「刚走啊。」戴名扬朝他打了个招呼,指了指外面,「我们这边demo选完了,陈哥说等下要给我们开会,他就先走了。」
陈哥就是他们新的经纪人,程阳顿了一下,点点头表示理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也有段时间没见谈致北了。自从媒体得出结论,说谈致北已经无药可救,给他宣判死刑之后,紧紧包围的媒体终于无趣地散开,他也一定程度上获得了自由,变得无人问津。这个圈子时刻都在涌现出新的流量明星,杳无音讯的三年多过去,他现在已经不能说是个艺人。
做什么也不再需要和他这个经纪人报备。
程阳出了休息室,站在走廊的窗边朝下看。
正好看见他的背影走向门口,不再消瘦单薄得骇人,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之下,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被镀上一层明晃晃的夏意。
他面前一街之隔,是附近的商业中心悬挂的大幅广告牌。这个广告牌离嘉华这么近,向来是公司进行宣发的第一屏幕,清晰展示着公司的风向。
曾经整整五年,屏幕上的人一直是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上的谈致北。
三年前这里的屏幕第一次改换了公司力推的偶像团体。而后一次次更新迭代,新人换旧人,曾经属于他的辉煌时代,似乎已经完全消失,连一点痕迹也再找不见。
程阳轻轻地呼出口气,无声收回视线,从窗边退开。
谈致北没感受到来自楼上的注视。
下午两点的太阳正是最毒的时候,他被晒得稍稍垂眸,漫不经心地向前走。
步行到公司门口,保安正在登记来往车辆。谈致北脚步不停地走过去,停在门口的车辆登记完毕,车窗正在缓缓升起。
鬼使神差地,谈致北忽而看过去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他脚步突然顿住。
方舒雁坐在副驾驶上,正含笑将证件向驾驶座递去。
从下着雪的沉霭深冬,到阳光盛大的明媚初夏,倏忽已是三年半过去。
她从容优雅,眉眼温柔,一如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