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绑好的东西,拆开重新戴上有点寒酸吧,线都还没完全平顺。不如扔了这一根,换个新的,说不定更好更漂亮,也更合适。」
谈致北低垂着眸,专注地将手腕上重新缠拢的红线理顺,耐心十足地一根根捋直。
「家境贫寒,就这一根。」他简单地说,「没别的了。」
邵明远发出一声轻笑。
「怎么,谈先生看着还算光鲜,原来其实这么落魄?真的很喜欢玩线的话,我倒是可以送你,这根就扔了算了,别勉强。」
「那怎么行。」谈致北抬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朝他挑起一边眉毛,弯了下唇角。
他悠悠地说:「我怕我这头扔,那边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去捡。捡别人丢弃的就算了,还总要盯着别人宝贝的东西看。现在的人,素质太低,真是让人没法放心。」
邵明远蓦地皱眉,深吸口气,强行压住突然蹿上来的一缕邪火。
「我和谈先生是不一样的人,谈先生理解不了我也正常。」他勾唇笑了一下,没有方舒雁在场,褪去了笑容里毫无攻击性的温和,变得自信而充满锐意,「大明星可能是平时见了太多好东西,自己拥有时从来不珍惜,等到失去了倒开始耿耿于怀,觉得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真是令人不敢苟同。」
谈致北忽而抬眸,认真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他重新垂眸,脸上露出无趣的索然。
「这不是认识我么。」他懒倦地啧了一声,随意地道,「那纠正一下,我是噩梦乐队的前主唱,现在已经不是了。」
邵明远听得嗤笑,终于转身看他。
「我当然知道。」他轻声开口,看着谈致北,面无表情。
「不光是噩梦乐队的前主唱,也是舒雁的前男友。」他慢慢地说,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冷然的警告,「不知道大明星能不能明白,所谓好前任,最好是能像死了一样。你不明白舒雁多努力才获得了现在平静的生活,算你发发善心,能不能在她终于下决心回来的时候,不来打扰她的生活?」
谈致北撩起眼皮,饱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似乎是纯然的疑惑,并不带什么其他的神情,不过由他做出来,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谈致北和他对视,十分认真地发出询问:「请问你是?」
邵明远一噎,随即眉头深深皱起。
「舒雁的好朋友。」他冷冷地说,「能被她承认交情的那种。不管怎么说,肯定比和你这个毫无关係的前男友来得近。」
「是么。」谈致北胳膊肘抵着车窗,单手撑着侧脸,似是对和他的对话感到厌烦,漫不经心地朝车外看,面对他的咄咄逼人,随口应了一声,毫无情绪波动。
他无波无澜地随口指点:「关係那么好的话,下次就当着她的面这么说话,多少比你佯装温柔体贴的假惺惺样子生动一些,说不定你们的关係会变得更融洽。」
邵明远被他拿话堵得一噎,涵养再好的人也被他激出火气。他眉头紧紧皱起,盯着谈致北,眼中依然显出浓重的怒意。
「舒雁不好说的话,我这个朋友当然就要替她说。」他语气加重,强调自己和方舒雁的特殊关係,再以此作为立场,对谈致北展开猛烈的批判。
「你们已经分手了,懂吗?分手三年多了。你不知道这三年多她是怎么过来的,一直是最努力的学生,总是得到老师夸奖。却又低调得过分,从来不在需要抛头露面的场合出现,甚至从不和朋友轻易合照,只怕朋友将合照发到网上,再被网友认出来……这都是你给她造成的困扰,你懂吗?」
谈致北稍稍转眸,看了他一眼。
「名头还真多。」他说,「你怎么不说雁雁回来也是因为我?」
邵明远冷嗤:「能不能请你有点自知之明?要不是因为你,舒雁还能继续在国内做她的小天后,根本就不用……」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谈致北打断。
「知道得不多就别硬展开说了,我又不会因为你的无知嘲笑你。」
邵明远猛地皱眉,怒极反笑。
「怎么。」他抬高了声音问,「你是觉得我作为舒雁的朋友,不配替她出头讨公道?」
谈致北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勾了下唇角。
「有意思。」他说,「她知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朋友,打着帮她伸冤的旗号,对着她前男友找茬,实际上是想上位成她的男朋友吗?」
邵明远脸色忽地一僵。
当然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不允许。所以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站在她的身后,没法并肩牵手。
被谈致北戳中痛处,又并不想在他面前露怯。邵明远平復了一下心情,忽地露出淡笑。
他说:「你也就能找点曾经拥有的优越感了,看着感觉真可怜。」
谈致北没有再看他,视线一直看着车窗外。
「虽然你这人不太礼貌,不过我还是准备帮你美言几句。」他说,「下次别再这么自说自话了,我从头到尾又没说过有把你当成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