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纯粹的开心,只属于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特别穷,但好像又特别容易快乐。
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中间隔了纷纷扰扰,那么遥远的人生。而今物是人非,只有啤酒易拉罐的包装还没换,依然如过去一般朴实中稍显土气,让人看了倍感亲切。
方舒雁微怔之后,没有拒绝,抬手接过易拉罐,同样随意地坐在他身旁的台阶上。
两个曾经总能搅动腥风血雨的大明星,现在中间隔着一人宽,各自素麵朝天地随意坐着,画面属实有点奇妙。
拉开易拉罐拉环的时候,才发现谈致北没动。方舒雁扫了他一眼,略觉疑惑:「不是说来给我庆祝一下吗,只带了一罐过来?你自己的呢?」
「我开车来的。」谈致北说,朝车那边示意了一下,「总不好借着喝酒的名义去叫个代驾,然后再找藉口送你回去吧,那我看上去不跟个动机不良的变态一样。」
方舒雁喝了口啤酒,为舌尖久违地刺激感眯了下眼,同时也从心头涌上一阵放鬆。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还是问;「我怎么觉得你在内涵谁?」
「是吗。」谈致北面不改色,「你还是这么冰雪聪明。」
还真是装都懒得装一下。方舒雁失笑,试图为邵明远说两句好话:「其实他也没什么恶意,人不坏,就是不算成熟,不过刚毕业的学生,青春活力多一点也很正常。」
哦。谈致北点点头,语气疑惑:「你原来不是去学导演,是去当幼师的?」
方舒雁:「……」
这人说话真是不中听。
在久违的放鬆感中,方舒雁吹着夏夜轻缓的微风,语气懒散地表达不满:「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啊?你是专程来和我抬槓的吗?」
这倒不是。谈致北在口袋里翻了一下,拿出把钥匙递给她。
方舒雁没接:「哪儿的钥匙?」
「你家大门的。」谈致北说,「公寓那边你的那个房子,当初你虽然挂出去卖了,不过公司始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当然不可能任由你就这么抛下一切离开,很快就联繫中介取消挂售了。那边一直给你空着,还是你的名字,这几年秦丽娜有让人定期打扫,还换了门锁,防止我再过去。」
「上次打扫正好就在前天,天气不错,还晒了被子。谈时凯接上老婆之后想起来这事,刚好和公寓顺路,就在我那里停了一下,把钥匙给我,让我给你带过来。」谈致北说,手递到她的面前不动,钥匙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回去住吧,如果真的对我没那么耿耿于怀的话。」他轻声说,垂眸看着钥匙,表情平静,「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不过是离开了一阵而已,哪能让你回来就没有了家。」
方舒雁沉默良久,最后还是抬手,将钥匙拿了过来,指尖在他掌心上轻微地一触,凉意透骨。
使命达成,谈致北没有多留,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你应该不会想坐我的车回去,我给你网约了辆计程车,一会儿就过来,你在这儿稍微等一下。」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车旁,拉开车门,就要坐进去,忽而听到身后的方舒雁轻声开口。
「为什么没继续当明星了?」
谈致北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转过脸来看她。
「我这人不太有安全感,所以一直渴望能有很多人喜欢我,越多越好,好像从别人的追捧与狂热中,我才能肯定自己,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平静地答,遥遥望向她,短暂的注视后,眉睫稍敛。
「后来我发现我想错了。」他说,「我需要的安全感并没有那么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给。」
「……可惜我发现得太晚。」
谈致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无声地向前滑行,掠过方舒雁的面前,很快开了过去。
驾驶位的车窗依然没有升起,夜风吹拂进车里,将他额前的碎发稍稍吹动,显出惊艷的眉眼。他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上,一隻手缠着几圈她眼熟的红线,另一手上戴着一个普通的黑色护腕,在炎热的夏天里有点不伦不类,在手腕上笼罩出一层深浓的阴影。
方舒雁收回视线,转而看着自己手上的易拉罐。
无声出神,看了很久。
第40章 插pter40
三年多没回来,上京繁华依旧,沿路霓虹璀璨,满目是日新月异的辉煌。
计程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渐渐开到她熟悉的归路上。方舒雁坐在车后座,透过车窗玻璃向外看,满是厚重历史气息的古都又起了许多新高楼,发展日新月异,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每一处曾经每日路过的景色都熟悉中透着陌生,和记忆中似像非像,让人升起近乡情怯的恍惚。
车开到公寓楼下,这里如今已经不再住着两个聚焦媒体视线的大明星,狗仔都已经离去,不再继续驻留在这里,让这栋公寓终于得到了它久违的平静。
方舒雁下了车,站在楼下,仰着脸向上看。
数到六楼,向着自己原先的家看了一会儿。窗户里黑漆漆一片,里面当然没人,再不会有人亮着一盏灯,等着晚归的她结束工作回到家里,给她煮一碗暖胃的小米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