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致北唇角浅浅地扬着，没看他，悠悠地说：「别那么敏感，说不定没笑你呢。」
这话假得让人都不忍心听。邵明远皱起眉，语气不快：「遮遮掩掩不是君子所为，太阴阳怪气可不会有人喜欢，谈先生有话不如直说。」
行吧，既然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谈致北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平静道：「别总把梦想不梦想的挂在嘴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有那么多閒功夫挥霍，去给自己设定什么挂在嘴边的梦想。」
什么意思？邵明远脸色微变，不服输地冷冷瞪着谈致北，心里却是稍稍一突，过了几秒，下意识转脸看向方舒雁。
方舒雁没朝谈致北看，只朝邵明远平和地弯了弯唇角。
「别听他乱讲。」她神色如常地说，「谁的梦想能被人支持不会高兴呢。」
说得对。邵明远一想，觉得也对，心下稍安。他隐蔽地瞪了一眼谈致北，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满口莫名其妙嘲讽的神经病，全当他不存在。
方舒雁也没在理会这两人之前波澜暗涌的气氛，认真地和郑晴寒交流了一下搭什么样风格的老城市街景，在软广方面达成共识，只在主角打工进出的那个大楼楼顶挂上锦辰地产的金属字，别的地方一律不安排广告牌。对于郑晴寒能充分尊重她的电影严肃性，方舒雁认真地表达了感谢。
交流全程能感觉到谈致北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得很认真。方舒雁只当未觉，专心致志地聊着自己的事，将过期的恩怨纠葛都抛到一边。
谈时墨半小时后如期而至，坐到郑晴寒身边，带着公司的影视部一起，和坐在会议室里的这些人聊了聊电影立项。
不出方舒雁所料，嘉华正处在商业电影站稳脚跟，独立电影尚无涉足的阶段，不管是对公司第一部 准备投拍的新一类电影项目，还是方舒雁这个曾经的公司一姐，都表达了足够的尊重。只有在涉及到拍摄场地取景时，才表达了一些合理的担心。
「开篇就在山里？影片开头是主角母亲病重，家里没钱治病，他带着外出务工挣钱的不切实希望，一个人走出大山？」影视部主管沉吟了一下，谨慎地询问，「剧本上写他顺着面前的泥泞羊肠小道向前走，一边是山壁，一边是万丈深渊，这里也要实景拍摄吗？」
方舒雁点了点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有这个打算。到时可以在崖壁下事先做一些安全措施，会最大限度保证演员的安全。但如果实在没法安全拍摄，也就只能仰仗于后期处理，到时候会儘量试试，不行的话也不勉强。」
总之是真的要找这么一个地方实景拍摄。主管把头点点，为难地嘆了口气。
「这样的山路我见过报导，知道确实有这样的天堑，也明白独立电影就是这样，不以盈利为目的，要拍出艺术精神和价值。但咱们公司没有这样攒这种组的经验和人员，想要搭一个组出来，难度会稍微高点。别的不说，人家的剧组拍电影就只是烧钱，咱么这个剧组拍电影有可能要命啊。」
一番大实话说得众人都笑了一下，邵明远笑完之后，却是皱起了眉。
「会不会太危险了，舒雁？」他想了一下，还是开口劝说，「之前看剧本时我以为那种特别危险的场景都是后期特效，这部也和之前你拍阿兹海默症那部一样，没什么危险。但是现在看来，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国内的团队也远不如国外成熟，我看要不还是……」
方舒雁看向他，面露疑问：「还是什么？」
邵明远顿了顿，诚恳地说：「……还是直接用后期吧，安全要紧。」
方舒雁其实早就想过会面对这样的劝说，心里有底，不过还是稍稍皱眉，做出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他的建议的表情，而后才摇了摇头。
「有两个问题。」她说，「第一，用后期做出来的这种场景没有实景来的震撼，大荧幕上演员脸上的每一寸表情都会被放大，这部电影不可能请到什么演技精湛的影帝戏骨型演员，每真实一点都会为电影增加一分感染力。第二，如果动用后期特效，拍摄经费会大大增加，我没有那么多预算。」
邵明远毫不犹豫：「钱不是问题，我随时可以追加——」
方舒雁稍稍皱眉，谈致北又笑了一声。
他这次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但任谁都能听得出这一声笑里的嘲讽。
这就是所谓的支持梦想？拦着人家对于艺术的追求？
邵明远当然也读懂了个中的潜台词，只觉脸上一片火辣辣。他紧紧抿住嘴唇，没再说话，克制地深吸口气，脸色发沉。
方舒雁在心里嘆了口气，习以为常，温和地安抚情绪已经明显不对的邵明远，平和地说：「也是个好建议，如果真的不行，我也只能考虑多花点钱了。」
邵明远慢慢收回看向谈致北的视线，勉强朝她弯起唇角笑笑，表示自己并没有被激得失去理智，尚且能够听得进去话。
谈时凯看了会儿热闹，无声地扬了下眉毛，终于也朝谈致北投去一瞥。
谈致北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手里的剧本，表情平静，没有看他。
谈时凯在心里嘆了口气，向方舒雁的方向探身，面上一片自然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