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喜欢任明尧的少女心当然不止她这一颗。但别人都止于情书和小礼物, 她是务实地考虑过两个人发展成对象的可行性的。当时任明尧关係最好的朋友就是程识, 别人都是拜託他帮忙递情书, 只有她是直接过来旁敲侧击, 想知道任明尧喜欢什么样的,为自己的告白增添成功率。
而程识说了什么?
「没跟他聊过这个」, 「不太清楚」。
钟鱼咬着牙想,如果不是那年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她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 自己曾一度倾诉心事差点处成闺蜜的人, 实际上是她的情敌。
程识喜欢任明尧。她很有可能是这世界第一个知道的人。
当年她的电话是程识人间蒸发前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程识是抱着再也不联繫任何人的心思, 心灰意冷, 没力气再隐藏了, 才会在那通电话里泄露出心事,被她察觉后追问出了实情。
没人知道她当时是什么心情。羞耻又愤怒,难以置信。等她震惊中缓过神,再打过去,电话已经没人接了。
「是。我是还喜欢他。」
钟鱼把手里的玩具积木放在程晓君面前。这孩子性格沉默得过分,也可能是怕生。不如别的小孩活泼好动,从她来到现在都没抬头看过她一眼。
但她还是努力降低了音量,压着嗓子说,「就像当年一样,你听着我说自己怎么暗恋他,是不是心里觉得很嘲讽?」
「没有。」程识说,「真的,从来没有过。」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挂电话。他天生就是那样的性格,一个小姑娘对着他诉说郁闷,即使他心情复杂,也会耐心地倾听,安慰,陪着嘆气。再多真的没想什么了。
怎么可能会嘲讽。他也是陷在暗恋沼泽中的人,怎么可能不懂得那样的心情。
「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鱼无法理解,「不是跟着女人享福去了吗。怎么又沦落到房子被水淹了都没处去的地步?还得靠任明尧来收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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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识怀疑自己的耳朵,「我跟女人……是谁说的?」
「都这么说好吗。当年班长和班主任都往你家里跑了好几回,你奶奶亲口说的,你跟一个女人走了。」
「那是我小姨……」
「什么?」
「我妈的妹妹。」
程识好笑道,「是她接我走的啊,是亲戚。」
不知道是奶奶说得不够明白还是传出去的过程里被扭曲过,他早该知道,在老家那小地方,一切传言都是不惮于把人往最坏的方向揣测的。
他连对堂哥程宇的传言真实性都感到怀疑了。
「……亲戚。」钟鱼狐疑地看着他,「你后来再也没回过老家吗?难道没听过这传言?为什么不解释?」
「后来也回去过几次,只是去看看我奶奶。」
程识奶奶失去老伴后也是独居,和大伯一家并不住在一起。从前的老师同学和邻里街坊,他都能避开就避开了。
即使听到,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再解释什么——都已经传开了,跳出来澄清也是无用功。他不想再回到过去的生活圈里,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程识摇头道,「又不是什么大明星,特意澄清那些做什么。」
「……」
钟鱼就是无法理解他这性格,「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说,所以我们当然是看到什么就信什么,就认为是什么。你这样……把自己藏起来,就能当过去不存在吗?有什么用啊?」
「没什么用。」
程识笑了笑,「只是懒得再想以前的事了。」
「那任明尧呢,你也没想过他吗?那现在这样算什么?!」
「我没打算再见他的。这阵子住一起是个意外,以后不会了。」
「……」
钟鱼一口气梗在嗓子眼,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窝着火发不出来。
她就是见不得程识这副样子。可任明尧偏偏喜欢他。
她是到大二才知道任明尧的心思,一群王八蛋喝嗨了,合起伙来搞他,把他灌醉了才硬掏出他的心里话。
当时她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丝毫不亚于当年无意间打给程识的那通电话。
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啊。
如果不是当年那最后一通电话里,答应了帮程识保密,她知道的隐情分分钟就能把任明尧酒都给吓清醒。
事后再想,也幸亏是没多嘴重提旧事。否则除了让任明尧更懊悔苦恼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毕竟,所有人都不知道程识去哪了。所有人都觉得,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觉得任明尧人不错,即使高考毕业后告白失败了,也还是想当个朋友保持联繫。后来在大学里认识了周羽心,也是她推荐过去试镜的。
不懂事的年纪里心动大多都懵懂,什么男男女女的关係,哪里能想得那么清,说不定也只是因为一张脸。
她是真盼着任明尧好,才把周羽心推荐到他面前的,想着或许能帮他从过去的回忆里走出来,获得正常人的生活。
可任明尧对待周羽心和别的同事并无不同,甚至除了在剧组见面会象征性地打招呼,工作以外简直是陌生人,能不见就见。
就像是,因为清楚地知道并不是他,所以看到相似的脸不觉得宽慰,反而更糟心。
什么白月光什么替身梗,都是小说里虚构的戏剧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