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在我看来,你有了身躯后,与我琴瑟和鸣相处百年,与华羲在凡间亦是相伴百年。我怕你是当真对他用了情,我贸然衝上去,会坏了你的安乐…」
苌元垂下眼睫,在白净的脸庞上落下一片阴影,掩住心事。「若是我此后仍寻不回前尘往事的记忆,你…可还爱我?」
「痴子!」 尧棠泪光闪烁,郑重道:「那些记忆之所以珍贵,是因为与你相干。过去那些不过沧海一粟,你人在这…日后我们还有万万年相守,何愁没有更多的故事。」
尧棠不欲再让他自责,眸光一闪,嘴角含着隐秘笑意,问他道:「你教我如何原谅你?」
苌元不明就里,仍是信誓旦旦道:「你说…只要你说,我做什么都甘愿的。」
见他目光澄澈真挚,反教尧棠有些羞赧。桃色攀上秀面,近身吐气如兰道:「端豫宝贝说…他想要个妹妹。」 话落,双眸蓄着春水似的,一眼望进苌元心里。
尧棠起身,扯着他的衣袖将他带到了内室榻上。轻轻吻了吻他的额间,蛊惑道:「在渚泽畔的那个雪夜,我是这样吻你的。」
苌元眸色渐深,如同打翻了一砚松墨般,感受着她的动作。
毫不在意他蛰伏待出的威压,樱唇起落向下,在他垂下的双睫上贴了贴。含笑悄声笑道:「在浮玉宫山脚下的丛林里,是这样吻你的。」
苌元如冰似玉的手攀上她的腰间,凉意透过纱衣浸透落在她的肌肤上,她仍是轻笑着,恍若未觉。
「这里…」 尧棠生音微哑,抬手抚上他如立仞般俊挺的鼻峰。「在凡间覆雪的屋顶,落过我的泪。」
扶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一个转身,被带到他怀里。
尧棠扣住他在自己腰间的手,引向鬓间,就着他的手…摘下素簪,任青丝如瀑落在她肩上。
「还有这里。」 呼吸相闻间,尧棠专注地看着他色若春晓之花的薄唇,喃喃道:「在凡间,昭明宫内,也是若这般,我吻过这里…」 缠绵的声音几不可闻,唇齿相依。
苌元不欲与她再玩闹,握住她做乱的手…
可怀中美人儿的朱唇仍是未歇,似是寻得了新鲜的玩意儿,在他的薄唇上研磨…乐此不疲。
「我想你了…」 他听她喑哑着,自他的唇角,堪堪匀出这样一句话。
巫山云雨,一室生春,锦帐春宵恋不休。鸳鸯解,整巽裳,开门观月上东墙。*
……
满月若明镜,苌元替沉沉睡着的尧棠盖好被子,兀自更衣角走到主殿。「风桐。」 惦记着端豫,便想叫风桐来问问。
「风桐在十安,替你二人照管儿子呢。」 几分调笑,几分揶揄。
苌元回身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到了殿里,正端着茶盏自斟自饮的华羲。
「…你何时来的?」
「自然是…」 一旁炭炉已将水煮沸,华羲提了壶柄倒于一旁的玉壶里,按住盖帽轻晃过后将茶水倒出,顺着镂空的纹路流下茶盘之下的水盒里。「刚到。」
「尧棠呢?」 华羲明知故问。
「与你何干?」
「神域尽知,她不日将与我许婚…」 华羲云淡风轻,时时挑动着苌元的神经。
苌元知他到此定是有事,便听着他与自己插科打诨。
「你都想起来了?」 华羲见他心情颇好的样子,兴致盎然道:「那…你欠我的人情打算什么时候还?我可是替你将她…从两千年前的凡间带了回来。」
「多谢。」 苌元此语倒是出自真心,若无华羲相助,结束溯情之术将尧棠带回神域,如今的状况怕是更糟。
「别…」华羲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着满面春风对他道谢的苌元。「你这样我可不习惯。」
「我与你走一遭东海。」 弦玉出身东海族,加上尧棠此前提及过的隻言片语,华羲的心思并不难猜。
便是他如今并不记得前尘往事,作为魔域之主,他亦对三界五荒其间势力分捕瞭然于心。华羲与无凡并非亲缘关係,更似竞争对手,天族之中亦是派系林立。
华羲这个天君,在如今先天君下落不明的情状下,并不能得万众归心,难以掌控天族全部势力。
而东海族,自数千年前,便是无凡的心腹爪牙。如今华羲有意去东海找人,定会碰壁…
「却之不恭。」 华羲倒是心思澄透,见苌元的态度,便知他与尧棠如今定时柳暗花明。是以并未加以追问苌元是如何得知弦玉之事。
「你觉得弦玉如今回了东海?」 苌元问。
「自玉露昨日说她从月澍山而来后,我便派人去过月澍山查探,了无生机。」 经历溯情,理清前世今生种种,波橘云诡来去,华羲如今对弦玉之事,已然能平静相商。「魔域与五荒,如今尽在你与尧棠的掌控之中,无凡若借弦玉之身,便无处可藏。」
「至于天族…」 华羲成竹在胸,坦诚道:「这些年,我有意怠政疏防,便是想让无凡放鬆警惕。露出马脚来。」
「有迹可循?」 苌元此前便有觉天族外松内紧,此时联繫前因后果,才算是瞭然。
「那些墙头草,不过见风使舵罢了,既是暗中查找无凡的下落,有不敢真的得罪于我。」 华羲嘲讽一笑,随即冷然道:「只有东海族,这二百年来,隐世匿迹,半点风声也不曾透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