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从天而降,笼住视野。
那个躯俱留队的成员看着她:自己确实在衣服里藏了刀,但也只是不显眼的短胁差,现在具体应该怎样作战,在开始之前至少要过问一下未来视的意见——他倒是不指望对方能主动出手,如果在自己免费打工的过程中能指点一二,就已经算是不错的预期。
只有他腰那么高的孩子睁开了眼睛,瞳孔当中倒映的是绝非眼前景色的光彩。
「还请你在接下来的战斗当中儘可能服从指示。」
在他惊讶的目光当中,对方如此宣告:「不要有多余的动作,最好也别有多余的想法。」
虽然这么说很容易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夹着通讯耳机的男人很快就明白了镜小姐究竟是什么意思。
「三楼西边最拐角处,你去把门踢开,里面会有一隻咒灵藏在天花板的位置。」
「接近开门之前它会想要攻击,记得朝右后方规避,然后立刻撤离。」
「不要交战,向顶楼方向逃跑。保持速度不要被追丢。」
「它会意识到有陷阱,现在从窗台外侧的脚手架上绕过来,把我给你的符咒贴在窗户上,防止咒灵外逃。啊,那个时候咒灵会试图攻击你,第一时间下蹲,从下方的空隙处逃掉。」
「向楼下的方向跑……然后从北边窗户里跳出去。」
男人在迅速移动,一隻手扶着耳机,却并不紧张——之前没有以前祓除咒灵时那么紧张。
他很敏捷地跳下窗,与站在旁边的阿镜擦肩而过。窗框的位置天罗地网般贴着符,咒灵紧跟着迅速涌来,七八隻脚互相磕绊来不及剎车,直接撞进了符咒构成的巨网当中。
她竖起食指和中指,放在唇边。
「辺津の鑑、は!」
啪嚓一声,咒力裹挟着雷光掀起强风,将咒灵劈了个透彻。现场只剩下齑粉烟尘,和咒力造成的残秽。梳得整齐的长髮也被向后吹散,最后因为咒力的平息而妥帖地垂落到肩上。
阿镜从窗户里探出头,给辅助监督打招呼:「第一匹已经收工了哦——」
「等等……请您小心!」
第二隻咒灵寻着痕迹袭来,身上长了数十隻眼睛,眼珠乱转气势汹汹,而阿镜似乎毫无察觉。
紧接着,她背对咒灵,轰地,又一声。第二圈的符篆兀自燃烧起来,上面的字符也伴随着咒力的释放而消失了。她仍旧趴在窗台上,因为身高不够,半截身子都在窗外晃荡着,显得从容肆意。
——真英雄从不回头看爆炸。
第10章 10
「未来视」可以利用很多细节。
包括但不限于咒灵临时起意的改变路线,被爆炸掀起的随机落点,和偶然被风吹落却夹着符咒的叶片。
这次出勤之后,关于咒灵祓除的细节在禅院家不胫而走。
那次一併出门的「躯俱留队成员」是禅院家用作监视的「眼睛」,这点并不难猜测。几乎是一回到那间房间里,她参与祓除咒灵的全部信息就已经一层一层呈递上去,交到了直毘人的手中。
……并非是在和别人平等地对抗咒灵,而像是在使用人形的咒具一样。
术式是符术吗?那倒不是什么上檯面的东西,果然重点在于眼睛啊——
要是真的听到这些留言,阿镜大概要翻个白眼,吐槽他们「想得太多」了。这种封建大家庭对女性的拘束体现在方方面面,指挥别人,窥探他人命运当然也是令人警惕的地方,但她的能力特性就在于此,对未来的判定可以说是铁口直断,又只能捏着鼻子承认。
显出一种「看不惯又干不掉」的僵持态度。
直毘人倒是这群人当中相对开明的一个,可惜他一个人就算当了家主也没法掰扯其他人的脑子,碍于某种奇怪的自尊心,总之愿意配合她去祓除咒灵的人根据流言的传播每日俱减——大家都不愿意被一个小姑娘当作是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一样指手画脚。
于是……
「这次是你?」
她终于露出有些惊讶的语气。
「这次是我。」
甚尔回答。
如果不是突然命令他来「带小孩」的话,他现在应该在杀人,或者在去杀人的路上。禅院家也有敌对的术师,尤其是些会添堵的诅咒师——他虽不能祓除咒灵,但这身一力降十会的天赋对付术师倒是很有效果。
不过左右都没什么区别,武器不挑地方。
他用那种近乎沉默的态度接受了新的指令,对于镜的术式也有所耳闻——不是他有意去听,而是这实在是最近的「热门话题」。
「事先说好,我没有咒力。」
甚尔摊开手:「不管你怎么制定计划,要预先考虑到这一点,咒具倒是能用,但那点微弱的咒力要是用在强力的咒灵上不太够看。」
「啊,那个又不重要。」
阿镜嘴里含着糖,手里捏着围棋子,对面坐着全神贯注甚至额头都有些冒汗的进藤光。
——他铁了心想要挑战一下和「阴阳师」的对决,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和能够看穿未来的人对弈,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对方除了能够看穿他的棋路,还能够看穿他今后将发生的每一个失误,判断的错漏,以及思虑不周的地方——人类终归不是机器,只是优秀的棋手会儘可能减少犯错的机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