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实际上,这是个很简单的误区。
未来视想要做出预判,必须要某件事情在未来「极大可能发生」:比如即将到来的暗杀、即将祓除的咒灵,以及註定会来临的期末考试——至于在家族当中四下散布的小道消息,在「未来的可能性」里根本排不上号。
而促成一桩婚事所需要的前期准备更为复杂,流程繁琐的禅院家自然不能免俗,再加上还有人指望着她「有朝一日嫁给自家人,正式纳入禅院家」,这种如同浮萍般没根据的流言极大概率不了了之。
在纷至沓来,山重水复的未来中,这种程度的揣测只能算得上是聒噪的杂音。
「甚尔?」
察觉到对方的沉默,阿镜又问:「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果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需要商量,可以儘管和我说——这点程度的咒力余量我是会留出来的。」
「……不,没什么。」
甚尔轻描淡写地回绝:「抓紧时间完成工作吧。」
也没必要太担心,甚尔试图说服自己:毕竟她会斡旋出最好的。
比起没来由的小道消息,阿镜最近的工作重点是成为正式的棋手和咒术师。
相比而言,前者很困难,后者不那么困难。
「要在预选赛上取得净胜三胜,然后再去参加正式的考试才行。」
阿镜给甚尔介绍围棋的通过准则:「是体力和精神力的大挑战啊。」
「……明明咒术师那边的定级比较麻烦吧。」
甚尔评价道:「毕竟那个要独立祓除咒灵,什么人都没法帮忙。」
她没有到能够入学咒术高专的年纪,也没有将来去那边上学的打算。一般来讲,御三家自己培养的术师会获取名为「特别级别咒术师」的认证,这意味着不完全隶属于咒术界,要请动来祓除咒灵的时候需要花费更多的佣金。
比如禅院甚一,他就极早地成为了特别一级咒术师,如今也在躯俱留队的上位机构,「炳」之队当中行动。
大多数的咒术师穷其一生大概就会停留在三级或者二级的水准,而四级术师一般都会划分到文职工作或者非战斗成员岗位,一级就已经是各种意义上的领导者。
「你打算申请哪种资格?」
甚尔问。
「特别二级咒术师,努力一下还是能办到的。」
「……你才多大一点啊。」
「未来的咒灵比现在要危险得多,这种等级就像是卡牌游戏里版本迭代的SR一样不够看啦。」
阿镜满不在乎地回答:「在斟酌是成为亚古兽还是暴龙兽的时候,红莲骑士兽用不了几年就会出现呢。」
「……能说点我能听懂的东西吗?」
「甚尔也多看一点漫画就好了。」
负责开车的辅助监督四十多岁,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俊不禁,握着方向盘加入了对话:「我家女儿也喜欢看这些,买了不少叫作手办的东西……啊,和镜小姐您年龄差不多大呢。
「她也是咒术师吗?」
阿镜问。
「不……我家其实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咒灵,我平时都是给家人说自己在做事务员,只能做些给大人物打下手的小事。」
对方露出有些赧然的笑容:「只是勉强能看见,又没有术式,就只有这种程度了。」
「她们未必全然不知情哦。」
阿镜指了指车前挂着的十字架挂坠,还有对方车钥匙上悬着的、节分日祈福用的黄豆福包:「虽然从宗教角度上讲是乱信一气,但这都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祈求平安,邪魔退散的办法。」
甚尔略一偏头,也注意到了车里的这些小装饰。御三家出身的人往往欠缺信仰和敬畏,即便看上去和神佛习合搭边,那也不过是传统术式的泽及,真正的虔诚可以说一点边不沾。
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只能向虚构之神来寻求慰藉。
车里气氛一片大好,这傢伙在有心经营人际关係的时候向来擅长说让人舒心的话,就好像在这方面有特殊的天赋……不过能看到未来的话,这应该也是理所当然的,甚尔想。
他坐在对方身边,沉默地当一柄会喘气的咒具,眼角的余光瞥见她伸手绞着自己的长头髮,鼓起脸来苦恼「要不要换个髮型」。
「甚尔觉得怎么样呢?」
「……什么?」
「头髮啦,留长髮不是不太好活动吗?也有容易被咒灵抓到的风险……但是想剪短果然还是要下定决心才行啊。」
她看着像是真心实意地为这点事苦恼:「不然干脆染个色好了。」
「你自己做不出决定吗?」
「所以才想参考甚尔的意见嘛,想请你从男性的角度上帮忙参谋一下。」
阿镜捻着发梢:「甚尔是长发派?还是短髮派?」
「……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人总归会有些偏好的吧。」
对方沉默着,等待着回应,就仿佛他的意见真的很重要。
他想起那些在房檐下窃窃私语,仿佛禅院家背景板一般的家眷,还有她们束在脑后的头髮,开了口:「那就剪掉吧。」
「好哦。」
阿镜打了个响指,指挥司机变更路线:「去最近的理髮店。」
第19章 19
也不至于效率这么高吧?甚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