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睡太久了，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驾驶座的人闻言抬头扫了眼车内镜，视线又落回车前方。
「五点五十分。」
低沉的嗓音一如他平稳的驾驶技术。
居然睡了这么久？许冰的目光有些迷茫地落向窗外，不远处的天空又有几朵烟花刚刚绽开，剎那绚烂的光线让原本黑暗的车内闪过一丝明灭光影。
「还要多久能到？」许冰的思绪还有些迷糊。
薛君山低咳了一声，才道，「马上下高速了。」
出了高速，差不多还要十几公里才能到别墅山庄，他这一路开了四个小时都没停过，想到来的时候他也是这么一个人开过来的。许冰到底也有些过意不去，斟酌了一下，便对他道，「下高速我来开吧。」
薛君山没回答，许冰正觉是自己自讨没趣的时候，却听他低声道，「快到了，不差这点路。」
也是，这点儿路对他而言根本不在话下。记得从前他似乎和她说过曾经为了去外地视察项目，来回数百公里都是一个人开车。那时他脸上的笑容还颇有些自负，说以他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就是驱车带她走遍全国都不成问题……
夜空中再次绽出五彩斑斓的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打断了许冰的回忆。
都过去了呢 ……
收回视线，许冰定了定神，轻轻将薛少威的头移开，顺便也能把自己的头从他的肩膀上挪开。
同一个姿势保持这么久，估计这位小少爷的肩膀早就麻了。
许冰的动作很轻，然而薛少威好像还是被惊醒了。
只感觉他肩膀震了一下，突然叫了声「爸」，然后便猛地睁开了眼睛。
看来这小子做噩梦了，许冰的手还停在他头上，见他似醒非醒一副茫然的样子，于是轻拍了下他的脸颊，「快到了。」
听见她的声音，身旁的人明显鬆了口气，却靠过来，脸颊熨帖着她的额头，微哑的嗓音听起来甚至有几分无助，「媳妇儿？」
「嗯。」许冰应了一声，任他跟小猪似地拱过来，他这样子让她不由想起了家里的睿睿，感觉心口微软，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
她不大会安慰人，虽然不知道他方才梦见了什么，但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八九不离十应该和他的父亲有关吧。这小子平时虽看着有些没心没肺，然而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心里也一定是惊慌惶恐的。
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很快被他握住，他沉默了会儿便将脸侧转过来，在黑暗中寻她的嘴唇，想要亲她。
这小子还没睡醒吧，以为还在宿舍床上，可以对自己媳妇为所欲为么？
许冰偏头避开他的嘴唇，她还没忘记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何况那人还是她前任，更是他的小叔叔。怎一个乱字了得？
「让我亲一下。」薛少威还不肯放弃，许冰只好拿出吃奶的力气来推他，正缠斗之际，忽然听见前面有手机铃声响起。
「餵？」
如同平静的湖面突然扔下一颗石头，激起无边的涟漪。
低沉的嗓音很成功地阻止了薛少威的进一步动作。他终于鬆开了许冰，眼神逐渐清明过来，却龇牙咧嘴地呻。吟了一声。
「手好麻。」
一个姿势保持久了当然不会好受，许冰本想说活该，不过想到自己也是造成他手麻的罪魁祸首之一，便没作声，抬起手帮他按了按那隻几乎动弹不得的手臂，儘快帮他恢復血液循环。
驾驶座上的薛君山还在讲电话，声音听不出平板刻板，听不出任何情绪。
大约是工作上的事情，许冰听他匆匆应了几句便挂断了。
身旁的薛少威也安静了下来，正一脸若有所思地望向自己的小叔叔。
许冰给他揉了几下肩膀后，他便按住她的手，「可以了，不麻了。」
她也没坚持，抬眼望窗外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了ETC通道。
下了高速后，薛君山开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些，大约因为还在过节，往城里方向的车流并不多，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别墅山庄。
薛君山直接把车子开进院子里，又下车手脚飞快地把后备箱行李搬下来，最后才帮着许冰把薛少威扶下来。
难得这次薛小五没有闹彆扭，老实地任他们将他安置到轮椅上。
薛君山也没有在家里停留，他还赶着去公司总部。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总部那边的人估计也是六神无主，一团乱麻，很多事情都还等着他去拿主意。
他走后，许冰便推着薛少威往回走。院子里一片寂静，几盏庭院灯在黑暗中散发出静谧的光芒。偌大的房子在这个时候显得特别空旷冷清。
家里的人估计都去医院了，只剩下高雨娴、赵婶、周婶和三个孩子在家。
两个小的已经睡了，高雨娴牵着圆圆从二楼下来。看到他们回来，高雨娴原本恍惚的神情似乎精神了一些，拉着许冰的手几乎快落下泪来。
「到底什么情况？」薛少威急问。
高雨娴泣不成声，还是圆圆怯怯地望着他，奶声奶气道，「叔叔，爷爷摔倒了。」
「嫂子你倒是说话呀。」
薛少威和许冰对父亲的病情都不是很清楚，看到高雨娴这副样子，薛小五更加着急了。
许冰按住他的手，对高雨娴道，「嫂子，你也别太担忧。既然我们回来了，不管什么事大家都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