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还不是很摸得清他路数的洛橙,有种他要把自己点上的错觉。
没要她回答,简珩稍俯身,吧嗒一声扣开火机,像是真的要替她点烟的样子。
洛橙眼尾一跳,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火。
结果,简珩拇指指腹,在火机侧面的打火轮上轻蹭了两下,火舌都从没机身里探出来。
洛橙:「……」
在洛橙眼里,这种装逼没成功,就他妈很尴尬的事情,这位简总似乎丝毫不在意。
毫无心理负担地起身收好火机,男人指节夹着烟递到唇边,侧颊略凹了一瞬,泛灰的烟尾重新燃起火色。
烟尾猩红的火光,顺着男人重新俯身的姿势,近到她唇边。
楼下的贺嘉禾,已经开始玩着他那把电吉他,用延伸音替不同的和弦加花,会玩儿的简直——骚得不止一点点。
他唱:
她烟尾红光
烧燃记忆滚烫
纵情荒唐
余烬徒劳抵抗
……
而简珩也近在咫尺,微错着脸,烟对烟地,执意要让她借个火。
洛橙条件反射似的,抿唇阖紧牙关,齿尖一口把海绵里的爆珠咬破。
口腔里瀰漫开爆珠的香橙味,混杂着隔了两支烟的距离,缭绕在空气里的男士烟草味。
呛人、辛甜、温热。
视线穿过烟雾,是男人线条优越的鼻峰。长睫像他的人一样,一点都不柔软,微垂下来,覆住一半漆黑的眼。却像第一眼看见时那样,眼神一瞬不错地看着她。
心跳像被吉他手藏在最里侧的那根小指轻点了下弦,又在下一个和旋处撩拨一勾,悬晃震盪。
难抑的、微刺心臟的熟悉感,让洛橙僵直着上身,逃避似的往后靠了靠。
「嗯?」男人像被烟草燎烧过,微哑的嗓音,从喉间溢出个延音的单音节。
像是终于不耐烦地问洛橙:你还抽不抽。
「……我不抽烟。」洛橙看着他微敛的凤眼,实话实说。
她对烟嗓不感兴趣,对老天爷给的现有音色也很满意。只是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这个习惯,像真正的烟瘾一样,戒不掉。
简珩闻言,终于起身,垂手抽走她嘴里那支未燃的女士烟。
女孩儿衔在口腔里的那截海绵烟身上,刻了两个嚣张又乖巧的小牙印。
简珩手里燃了一半的男士烟,被无情地捻灭在她们吧檯上干干净净的玻璃烟缸里。
接着,男人微哂一声,自然到令人髮指地咬上那支细白的女烟,并且摸出那隻刚刚还点不着火,这会儿又突然诈尸,一点即燃的火机。
洛橙&阳春粟:「……?」
洛橙更是抽着眼梢,咽了一口她刚刚因为略感紧张,分泌得有些多的唾沫。
这位简总还真是,没什么洁癖啊……
男人抽了一口甜丝丝的橙子味爆珠,心情看着像是好了点,又像是更差了。
楼下一曲终了,欢呼声渐歇,简珩吁出一口青烟,淡声道:「回去吧。」
说完,又是没等洛橙回答,毫无绅士风度地自顾自转身走了。
还是韩彻等在了包间里,和她解释说:「珩哥他一定是喝多了,这里空气不太流通,他先下去透透气。」
并没有觉得这句解释有多少合理性的洛橙,微笑接受。
「小橙子啊——」见洛橙要走,阳春粟突然像个女明星一样惊呼一声,拿出演悬浮偶像剧的演技,夸张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洛橙,放下大小姐的矜骄包袱,力求用在场每个人隔着音响里的嗨歌都能听见的音量说,「我们才出来那么一会儿,你就要回去了。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好想好想好想你。我们过几天,一定要再出来玩哦。」
「……好。」洛橙配合道。
然后,就听见阳春粟在她颈窝里,收了不正经,用只有她们俩听得见的音量,低声郑重道:「小橙子,他要真是那样……告诉我,我帮你逃。」
洛橙一怔。
「姐,等我接你回家。」
「告诉我,我帮你逃。」
……
仿佛才回来未满一天,她的泪腺,就已经失了长久以来的窒碍。洛橙失笑地想。
「嗯,好。」洛橙回抱住她的力道紧了紧,嗓音微沙地应她。
几个男人都喝了酒,出了酒吧,韩彻就被另一辆车接走。
回去的车上,男人像是喝多了,只支着侧颊,微偏着脑袋休息,没再看她。更没有再叫她维持落枕了一样的侧坐姿势。
车子停至西郊别墅,司机绕到后座,先替她开了车门,洛橙从车后座右侧绕过去,想和简珩打声招呼说声拜拜,就看见司机又替他拉开了车门。
于是,洛橙这个没做完全套的客户欢送礼,就特别像是——特意绕到左侧来,恭候他一起进门。
简珩斜身下车,起身的时候,抬睫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赏了她一记轻哂。
在洛橙看来,男人满眼写着:戏、太、多。
洛橙:「……」
先前见过的阿姨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已经去休息,并没有人来应门。
洛橙特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简珩后面,看着他进了电梯,还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仿佛在外面,或者在三个人的车厢里,还能平心气和。但是一想到要在那么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独处,就算只是直升三层楼的时间,都让洛橙看到,男人身上侵略性极强的低气压在她脑袋顶上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