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洛躺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罗依依刚要去扶他,就见他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与一团糟的她不同,薛洛连衣服都没有皱。
薛洛转头瞧见了一脸错愕的罗依依,实在看不下去她被气流冲成鸟窝一样的头髮,皱着眉她把凌乱的发理好才问,「可受伤了?」
「没有,」依依摇摇头爬起来,四周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只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薛洛燃起了指尖焰,贴着墙壁点亮了壁灯。
四周终于亮起来,罗依依用手挡了挡才适应突然的光明,看清了他们所处的位置,——一条平平无奇的石头长廊,只是两边的岩壁有些潮湿,覆了些湿哒哒的青苔,从远处隐隐透了些寒气,尽头通向模糊的白光处。
长廊极宽,足够两架马车齐驱。
未再耽搁,两人朝里走去。
罗依依:「魏叔说鬼王远游,而白衣人又说鬼王被困了十年,我们该信哪一个?」
「魏叔撒谎了。」
「为何?」
两人脚步停下,已经来到了尽头,浓烈的寒气扑面传来,冷烟缠绕中,罗依依看见了一座剔透的冰床。
「因为鬼王在这。」
第72章 罪人(2)
寒冰床幽幽地散着冷气,方才走廊中的冷就是从这儿传出去的。
罗依依搓着胳膊要往里走,猝不及防被人拉了回来。
「寒气太利,不能直接靠近。」
清冽的气息倏忽落下,薛洛的袍子轻巧巧搭上了她的肩,少年的身量太高,穿在罗依依身上已经拖地了。
罗依依转了两圈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甩了甩袖子,「是不是好奇怪?」
「好看。」薛洛眼底沁了暖色,替她扣紧扣子,腰间的系带一收,脚底的衣料终于离地。
「你不冷吗?」她的脸缩在有些高的领子里像毛茸茸的小兔,搓了搓手贴近他的脸颊替他暖脸。
薛洛轻柔托起她的发,极淡地笑了笑,「不冷,走吧。」
罗依依提着袍子追上去,牵住他的手,男孩子的掌心干燥温暖,热度源源不断。
一路上见证了太多的生死别离,她心中总是有些怕,薛洛眼角的那抹脆弱的艷色,让她心生不安,她想靠近他一点,再靠近一点。
越靠近冰床,温度越低,待她真的走到了跟前,才终于明白了薛洛那句「鬼王在这」的意思。
比起「冰床」,似乎称呼「冰棺」更贴切些,厚厚的冰层里躺了位黑衣男人,看面相不过是个中年人,却有了满头的白髮。
这人生得骨架很大,黑袍白髮,即使躺在冰下也能让人感到那股威严,天生的王者气场几乎已经宣告了「鬼王」二字。
罗依依心情复杂瞧着他,鬼王的五官与薛洛生得太像了,连眼角那抹红都如出一辙。
她提心弔胆希冀的那抹侥倖,终于彻底落空。
穿了他的衣服还是冷。
薛洛的手在冰上摩挲,撞开缭绕的冷雾,他隔着冰层抚摸男人的眼角,几乎有些哽咽,「依依,他的泪痣与娘很像。」
「薛洛......」罗依依瞧着他却不知说什么。
「动,动了!」她眼尖,一眼瞧见了鬼王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薛洛,他还活着!」
鬼王虽被冻在冰里,脸色却是红润,薛洛认真看起来,果然瞧见了极其细微的起伏。
还有呼吸。
「等我一下!」
罗依依急急忙忙打开干囊,从里面把还在睡觉的小猫揪了出来。
「汤圆,醒醒!」罗依依拍了拍小猫的脸,「别睡了!」
「喵?」
刚醒的汤圆还有些懵,觉察到周围有些冷就往罗依依怀里钻,被她一把挡回来,「别闹了,我找你有正事。」
汤圆坐正,瞧见薛洛罗依依两人神色都不似开玩笑,才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知晓你们灵兽天生能靠气息辨别人的状态,即使鬼界压製法术,也能凭藉本能识别。现下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需要你去判别他的生死以及状态,你明白了吗?」
汤圆眨了眨眼,薛洛将它抱起放在冰床之上,小猫舔了舔冰床,忽然将脑袋死死抵住平面,龇起了两颗小牙,接着一道浅蓝的光束直直穿透半人高的冰层,轻飘飘落在了鬼王的额头之上。
「喵喵喵!」
「汤圆说,鬼王的气息平稳正常,不是昏迷。」
「他是自己不愿意醒来,这座冰床是有人为了护住他的心脉才设下的,不然鬼王会因为精力衰竭而亡。」
「鬼王已经沉睡了十年。」
「鬼界通行向来是由鬼王一人支撑大阵,」罗依依终于想通了鬼市诡异之处,「所以,魏叔的脊背弓起并不是驼背,而是因为鬼王沉睡无法支撑鬼界运转,所有的灵气周转都压在了他的背上。」
「同理,鬼侍、引路人木讷,皆是因为现今的灵气已经不足够让他们拥有充分的灵识了。」
「十年前,困住,自己不愿醒来?」薛洛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关键字,面色陡然沉下来。
罗依依不敢去看薛洛的脸色,扶住小猫,「汤圆,原因是否可以知晓?」
「喵喵。」
她继续传译,「汤圆说鬼王大人现在被困在一个相同的梦境中,他打不开心结,就醒不来。」
「想要唤醒鬼王,必须替他解开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