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少女的眉角有些刺骨。
“你确定么?”
铁龙瞪大了眼睛。
“确定。”
领头人斩钉截铁。
“炼狱之中,生死各按天命,我保不了他。”
老人沉默了许久,苍老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领头人兜帽下的阴影。
迎接他的是更坚决的目光。
“很多年前我发誓要给他们一个幸福安定的生活,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从未逼过他,哪怕他手无缚鸡之力。”
领头人的声音有些低沉。
“可是不行啊,在这世道前,我无能无力啊!无论怎样退避,这该死的宿命还是会找上我.”
领头人紧紧地握拳,泛白的骨节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所以拜托了!”
领头人跪下了!
铁龙一下子怒了。
“你这是干什么,别给老子来这套!”
两米多高的汉子神情激动,几乎挥起了拳头。
“铁龙,老爷子”
领头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是个父亲,这么多年都是在宠他,我下不了狠手。”
领头人狠狠地砸向地面,巨大的力道直接在地面上轰出一个坑洞,溅起的尘土划过老人紧皱的眉间。
“所以只能让你们来,,起码让他有了自保之力。”
领头人兜帽下尽是恳求。
他四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恳求。
“若是死呢?”
老人闭上了眼睛。
风从远方吹来,吹下几片枯萎的枝叶。
“那我就认命了,断了这份牵挂也罢。”
沉默了许久,领头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兜帽下的阴影中混糊不清。
“老爷子,收了吧。”
铁龙有些不忍。
老人不语。
缓缓转身,衣衫飘荡。
有些枯瘦的手掌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
老人微微摆了摆手。
铁龙几乎是在瞬间转首看向跪在那里的男人。
“快起来,老爷子同意了。”
领头人的嘴角微微动了动,缓缓起身,老人最后的一缕衣角抹过他的虹膜。
“妈的。”
铁龙挥起拳头狠狠在领头人胸口砸了一拳。
领头人的身体急退了几步,皮靴在沙土上剧烈摩擦,掀起淡淡的尘雾。
“没退步啊。”
领头人轻轻咳嗽了几声,兜帽在强烈的冲击下褪下神秘的色彩。
那是一张看了一眼便再也难以忘怀的脸庞,阳光下,面部的线条如同是石匠在花岗岩上用刀刻出一般的坚硬,一双略有些狭长的眸子算不上炯炯有神,眼窝深陷,却有着刺骨的冰霜。与阿尽几乎相同的碎发有些凌乱,看上去已是长时间不去打理。些许狰狞的疤痕从额头向下穿过太阳穴绕过耳朵一直蔓延脖颈,每一道都在诉说着那时的惨烈与悲痛。
“怎么回事?”
铁龙一脸震惊,一抹疯狂的血红涌上眼眸,仿佛火焰在燃烧。
领头人笑了笑。
“这些伤痕阿尽他都不知道,也不要告诉他,要是可以,我宁愿他是个傻子。”
领头人眼眸中的冰霜有些融化。
“帮我好好照顾他。”
领头人拍了拍铁龙的肩膀,血红色的火焰为之一颤,缓缓熄灭。
“那你呢?!”
铁龙在一瞬间有些落寞。
“我是个父亲。”
领头人将兜帽重新戴上。
“但我更是个男人!所以,我要去做一些几乎男人该做的事。”
兜帽下,几乎可以冻结一切的目光一闪而过。
“你放屁!”
难得的凶狠在少年的脸上爆发。
少女的脸色依然冰冷,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阿尽慢慢地退后,脸色逐渐苍白了起来。
每一步都宛若踩在薄冰上,毫无支撑感可言。
怎么会,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把我扔在这种地方?!
我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活下去,为什么?!
少年心中的野兽在凄厉地咆哮。
他猛地奔跑了起来,周围景物几乎是一闪而过。
“你去哪里?那里还有鬼狼啊!”
少女的呼喊无法停住少年的脚步。
都是在骗我么?
少年的眼睛中涌出晶莹的泪水,顺着脸庞缓缓流入脖颈。
泪眼模糊间,思绪飞逝。
阿尽出生在圣羽之墙内的兴盛之城,这座坐拥墙内域第一港口的城市配得上兴盛之名,略带腥咸的海风会从从那停满船只的港口吹来,拂过那整齐大理石铺成的街道和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吹起大大小小的商铺外的华美彩旗。金楠木的马车从街道的尽头缓缓驶来,身着熔火之心出品的重铠的骑士紧握手中的金边的缰绳,控制着身下的龙马,重铠表面上奇特的火焰纹路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人群被分出一条整齐的通道,马车的窗帘会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只或是白嫩或是苍老的手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礼官在车前高喊着这是谁家的座驾。
那是墙内域东南部的中心城市,东南贵族的集中地。
阿尽的家在那座城市的东部,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庭院,推开阁楼的窗户就可以看到那片蔚蓝的海洋。那是阿尽最喜欢待的地方,洋洋洒洒的阳光会照进阁楼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有些蒙尘的家具渲染得金黄。稍稍探出脑袋还可以看见那几片纯白的孤帆,在波涛中斩出一条前进的道路,运气好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尖尾雨燕在天空中划过的长痕,老一辈人说,那是幸福的痕迹,看见了就可以幸福一生。
男人则喜欢在庭院中架起二郎腿,整个人融进阳光中,在藤椅上打盹,手中则会拿着女人给他泡的茶,白雾会顺着茶嘴向天空飘散,却总也飘不到阿尽的阁楼前。偶尔男人会消失一段时间,女人便不再泡茶,晚上会让阿尽和她一起睡,问起男人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