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
——他的星见遥死了。
在昨晚就死了。
再也不会睁开眼了,不会再期待这片阳光了。
所有她想要的,她没能得到的,他还没来得及让她看到的这个世界,她都看不到了。
带着无尽的遗憾,那个少女离开了这个世界,丢下了他一个人。
悲伤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他还不知道。
只是,在十年后的世界看到那个大空的Arcobaleno的少女在眼前消失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星见遥的脸,以及,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基地。
他的星见遥,也会像那样什么都没留下的死去吗?
现在他知道了,现实告诉他了。
星见遥不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还会留下这个毫无生机的躯体。
而他,需要亲手将这个她所留下的,仅存的,在这个世界能证明过她存在的躯体,埋葬。
那天下了雨,很大的雨。
秋雨是湿冷的。
他站在那片被树叶所遮蔽的山下,站在那个冷冰冰的墓碑前,看着那张照片,脑海里闪过了她的脸。
星见遥只会出现在他的记忆里了。
再也见不到了。
能看到的,只有这座冷冰的墓碑了。
原来,人的心臟真的会散发着灼痛感,疼痛的像是要吞噬掉他的理智,星见遥总是忍耐着这样的疼痛在生存吗?
那她一定比他想像的,还要更加强大吧。
可他知道的太晚了。
那天以后,他便时不时感觉到同样的疼痛,在去学校的时候,在习惯性走到那个病院,在他无意识出现在病房门口想都没想推门而入,看到了空掉的床铺的时候。
手机里属于星见遥的号码,再也没有响起过。
他再次意识到了她的离去,这次,是真的,什么都不剩下的离去。
他的所有物,他却无法拥有了。
凭什么?
像是在一瞬间晃了神,却又在短暂的时间内,那些过去属于十年前的画面在脑海里上演了无数遍。
云雀恭弥看着掌心下的那片肌肤,原本白皙的脸颊已经因为他的摩挲微微泛红,而在他指腹的上方,那双与记忆里如出一辙的眼眸里,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动作陡然僵住,他的眼神在一瞬间涌动的暗潮所侵蚀,染上了浓郁的灰暗,盯着唇上那抹浅红吻了上去。
『再多待在我身边一会儿吧。』
『——最好是永远。』
……
星见遥在一片黑暗之中睁开了眼睛。
掌心下是柔软的触感,没有温度,一定是床铺。
好困,眼皮好沉。
好疼。
全身的每一处都好疼。
酸痛,纯粹的痛,刺痛,还有像是沁着血丝,烧灼着她灵魂一般的痛。
她躺在那里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然后因为这个动作再次感觉到了席捲而来的酸痛感。
她扒着被角将自己的脑袋露出来,然后,看到了一个被黑暗所笼罩的卧室。
而卧室里唯一的光亮处,是不远处床边的电脑屏幕,还有那个背对着她露出了一截肩膀的男人。
「恭弥……」开口的嗓音沙哑到像是高烧刚退,「几点了?」
「八点。」
说完,云雀恭弥起身朝外走。
回来的时候手里端了杯温水,将她从床上捞起来餵给她。
星见遥没精打采的靠在他怀里,累的干脆不想伸手,就这么就着杯子喝完了那杯水,微眯着困倦的眸子看到他将水杯放在一旁以后,扯着被角又缩了回去。
「才八点,我再睡一会儿。」
「……遥。」云雀看着她这番举动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现在是晚上八点。」
刚躺下就听到这句话的星见遥:「……」
又往被窝里缩了缩,「……噢。」
云雀恭弥:「……」算了。
他又继续坐回了刚才的位置,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看着电脑里的资料。
时间又过了半个小时,终于感觉自己好一点的星见遥一点点挪动到床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脑袋抵在他后背蹭了蹭,黏黏糊糊的嘟哝道,「你怎么不开灯呀?我还以为是早上呢。」
「你不是在睡觉么?」
他轻嘆了声,转头朝她伸出手,不再像是昨晚那样有些随意的将她扯进怀里,而是两隻手接过去抱进了怀里放着。
看上去还有些慵懒的少女懒洋洋的靠在他胸膛,整个人看起来都迷迷糊糊的。
云雀恭弥在忙工作。
因为他一直都在摆弄那台电脑。
她在清醒了一会儿之后,伸手指了指上面那个奇特的零件,小声问:「这是什么?」
「武器。」
「那这个呢?」她又移动到那个类似于戒指一样的存在。
「是指环。」
「……这些呢?」
「没意思的试验品。」
一句也听不懂,星见遥不说话了。
她又静默的看了一会,转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嗓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埋怨,「我好疼啊~」
男人敲键盘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低头望了过来。
「……还疼吗?」她已经睡了很长很长时间。
「嗯。」星见遥红着眼抬起头,语气委屈的不行,「哪里都疼……你为什么不对我温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