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这样,季延也沉默了好久。
还是沈时樾作势要亲上来,他才终于小小声开口:「毕业了,你就要走了…」
沈时樾一下子就心软了。
但他是成年人,不能随随便便说出「你不想我去,那我就不去了」这种话。
那是金钱和时间的堆积,是多少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是触手可及的光明未来。
季延低着头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你去拍照吧。反正,飞机最多也就十个小时,我…我多飞几趟也可以的。」
沈时樾沉默片刻,把刚才被他亲手扔在地上的伞捡起来,又严严实实地罩在他们头上,给他们留出一方小天地。
沈时樾斟酌着开口:「我是不是忘了说——季延,我重新申请了香港的学校,拿了offer,顺便还拿了个全奖。你不用飞十几个小时,坐个高铁,两个小时就能到。」
季延:「……」
合着他白难过这么久了呗?
季延:「你还是去拍照吧。」
操场那边有人在叫沈时樾,于是他朝那边跑去,还边回头朝季延摆摆手。
他肆无忌惮笑得张扬,淡金色的阳光洒下来,叫人很难不被这样的年少意气触动。
阳光已经很刺眼,谁知道少年竟比阳光更耀眼。
很多很多年以后,想起来毕业的光景,季延都永远记得这一天,像是被记忆永久封存的老胶片。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季延惴惴不安了一下午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沈时樾的父母来了。
拍毕业照父母还来的的确少见,沈父沈母也没想着要引起注意,只在拍照快结束的时候,跟穿着学士服的沈时樾合影了一张。
季延有些拘束,说着就要接过相机:「阿姨,我替你们拍吧。」
没想到沈母拒绝了:「怎么能让你替我们拍?让时樾同学给拍一下,你一块儿来拍。」
季延:?
但到底是糊里糊涂的跟未来的岳父岳母有了第一张合影。
严肃的沈父、一脸慈爱的沈母、无奈的沈时樾,和手足无措的季延。
晚上坐到一起吃饭的时候,季延愈发坐立不安。
谁知道沈时樾早就跟家里摊牌过了,沈母张口闭口完全把季延当另一个儿子在看,还让他别太惯着沈时樾。
沈时樾:?
回到家后,沈时樾鞋都还没脱呢,刚关上门,就被季延一把抵在了门板上。
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半天没动静。
再过一会儿,小朋友居然开始掉金豆豆了。
他说:「对不起。你妈妈对我那么好,我家里还…」
沈时樾逗他:「只有我妈对你好吗?你这样说话,以后是会被我爸打的哦。」
季延眼睫毛上还挂着泪滴呢,又急急忙忙解释道:「不…不是,你爸爸对我也很好的。」
沈时樾挑挑眉。
季延心领神会:「当然,还是你对我最好——」
沈时樾拉着他往屋里走:「笨蛋,以后不要为这种事情道歉了。知道了吗?」
学位证和毕业证都拿到手了,offer也在手里,一时之间,暂时摆脱了学生身份的沈时樾成了真正的閒人。
除了在有业务的时候偶尔去趟公司、看看专业相关的书,其余时间基本都空着,用来跟季延约会。
所以,当校会邀请他去当即兴演讲环节的评委的时候,他自然一口应下了。
毕竟他现在还是名义上的主席。
季延今晚也不在家,说是学院里有事情找他。
沈时樾也没在意,转手拉上齐铮就去了演讲现场。
场地跟去年是同一间,齐铮刚坐下就开始感嘆:「真的是过得好快啊——上回坐在这里的时候,你还跟我一样是黄金单身汉,现在你已经先我一步了。」
沈时樾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这回连简历都懒得翻:「少贫。」
所以,当沈时樾坐在台下,看见季延着一袭正装推开大门的时候,其实还是惊讶的。
但小朋友似乎早有预感,精准地抓住他的眼神,冲他浅浅的笑了笑。
——到底还是来竞选学生会主席了。
好像忽然回溯到去年的同一时刻,像极了他翻开季延简历,然后看见他照片的那一瞬间。
命运的齿轮从那时就已经开始旋转,睽违一年后,竟在此契合。
季延讲完后,沈时樾居然越发澎湃,强忍着再听了一个人的演讲,趁着空隙,跟季延两个人偷偷溜了出去。
他们走到电梯口。
季延说:「如果真的选上了,我要考研,还要处理这边的事情,会很累,我知道。但我会努力的。」
沈时樾又沉默了。
直觉告诉季延,沈时樾又有事情瞒着他了。
果不其然,沈时樾说——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我让我爸帮我个忙,把你檔案上的处分给销掉了。你不用那么累去准备考研了,安心保研吧。」
季延愣住了。
沈时樾抓抓头:「你不用惊讶,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他那边的处分,根本没进我们这边的系统,很好弄的。」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他们的楼层。
沈时樾先他一步踏进电梯,自顾自道:「你用不着感谢我,真想谢的话,就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