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皱眉,「罢了。」
「陛下仁慈。」包东跪下,「臣有话想说。」
他浑身颤抖,可见是害怕极了。
这是畏惧皇权。
李治心中满意,含笑道:「你且说来。」
包东抬头,然后又想起无礼,赶紧垂首,「陛下,先前臣等在蓝田县查清了此事后,本可明日再回来。可贾文书说……做事要麻利,你偷懒、他偷懒、我偷懒,那百骑的事谁来做?」
瞬间一个勤奋上进的年轻人形象就鲜活了起来。
长孙无忌笑道:「所谓好话人人会说,这等话,老臣在中枢听到不少。」
——这种口炮无用!
包东有些害怕,他怕长孙无忌,但不知怎地,一股热血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辩驳道:「贾文书还口占一首诗!」
「哦!说来听听。」李治在看着自家舅舅,想着若是扫把星把他给克了会如何?
这等念头一起,就再也无法抑制了。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静!
李治突然笑了起来,「所谓诗由心声,这诗却让朕精神一振,可为座右铭。」
这是极高的评价,包东兴奋的道:「陛下,臣当时听了,就觉着要努力做事,不可蹉跎了年华。」
李治点头,「朝中的臣子多,但有这等精气神的却一个也无,此事……让邵鹏赏他。」
「是。」
皇帝此次不赏,是因为贾平安的地位太低,这等功劳够不着。
王忠良赞道:「陛下,奴婢不懂这些,但这首诗那等催人上进的意思却让奴婢精神一振,可见确实是好诗。」
殿内的几个内侍都在点头,虽然不敢说话,但依旧用这种方式给这首诗点讚。
这确实是好诗啊!
长孙无忌想着自己前面揣测贾平安除去扫把星之外还有什么属性,目前看来至少是个不错的诗人。
这等诗老夫可能作出来?
长孙无忌想了想,发现自己无法作出同等水准的诗。
那少年,果真是有些神异。
「舅舅。」李治看着长孙无忌,羞赧的一笑,「这少年倒也有趣……」
先前想把贾平安这个变数弄出长安的长孙无忌淡淡的道:「是啊!有趣!陛下,老臣告退。」
转过身,他走出大殿,眸色微冷。
而在他的身后,李治的眸色冷的和冰块似的。
但旋即二人的眼神都变得和气起来。
「太史令,此人如何?」
不知何时,一个神色从容,看着很是洒脱的清瘦官员从后面走了出来。他肤色白皙,一双浓眉显得格外的乌黑醒目。
「陛下,所谓扫把星之说,臣以前未曾听闻,但此子聪慧,看着就有一股子灵气,关键是……此子沉稳。」
李治心中一松,「如此就好,你自去吧。」
李淳风拱手洒脱告退,出了大殿后,他想起了那个少年给自己的印象。
看似诚恳,可目光却让他想到了曾经见到的一个人。
——虬髯客!
和虬髯客流露在外的桀骜相比,那少年肆无忌惮的气息看似隐藏着,可却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他是第一次面圣,竟然没有生出对皇权的敬畏之心。
古怪!
……
「赏贾平安五十贯!」
邵鹏拍着贾平安的肩膀,红光满面的道:「你此次为咱们百骑争光,干得好!」
众人都喊道:「好!」
一时间士气如虹。
邵鹏放低了声音,「那些人掌控了朝政,旁人不敢和他们如何,可咱们百骑乃是陛下的贴心人,怕什么?你此次坏了他们的谋划,咱心中欢喜……」
那就赏个美人吧,大屁股的那种,我好回去和表兄交差,否则他整日就在道德坊里寻摸大屁股女人,迟早会被人打成猪头。
邵鹏再拍拍他的肩膀,嗓门高了些,显得格外的尖利,「陛下说要重用你,如此,咱当着大家的面说说,此后百骑里,不许把贾平安当做是外人。」
「遵命!」
众人轰然应诺。
孟亮的眼中多了羡慕之色。
百骑内部都是军籍,可文书却不是,那么按理就该属于文官系统。但很尴尬的是,百骑自成系统,内部的文书出去外面不认帐。
而且文书在百骑内部也显得很尴尬,因为不是军籍,所以始终无法融入。
邵鹏开口,贾平安以后就算是自己人了,而孟亮他们几个文书还是涛声依旧。
贾平安拱手谢了,邵鹏笑眯眯的道:「今日你只管回家歇息。」
这是特许早退。
五十贯铜钱太重,贾平安放在值房里,准备明日请人挑回去。
刚出了皇城,就见外面停着一辆不打眼的马车,还在微微颤动着。
这不是高阳的马车吗?
车夫站在边上,侍卫站在远处……守着另一辆马车。
这是……跑皇城外面来震了?
这女人胆子真大,生活真糜烂。
车夫见他出来,就堆笑道:「贾文书稍待。」
待你妹!
贾平安没兴趣和一个糜烂的女人纠缠,他刚刷了一波李治的好感,正是心情极好的时候,觉得可以无视一次高阳。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