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业看了贾平安一眼,那些话流过脑海,「阿翁,今日王贺隆请了孙儿去西市饮酒,他们……他们灌酒,把孙儿灌醉了,随后准备对阿香用强……幸而平安兄及时赶到,否则他们准备说孙儿也参与了。」
李绩再沉稳,此刻也倒吸一口凉气,「灌醉了你,随后对阿香用强,再有御史据此弹劾,老夫家教不严,养出了淫邪之人,哪堪为相?」
事情一开头,李绩就算到了全盘。
「平安,此事却是亏了你,否则敬业将会声名狼藉,老夫也会因此而被人弹劾。」李绩看向贾平安的目光中多了欣赏之色,「可愿跟随老夫学兵法?」
这话李绩要是站在英国公府的大门口说,保证门槛都会被踩烂了。
可贾平安却诚恳的道:「英国公好意,某本不该拒绝,可在众人的眼中,某是个扫把星,若是有人据此攻击英国公,某万死莫赎。」
李绩为人谨慎,方才是心情大好之下才下的决断,此刻闻言不禁赞道:「果然是君子。」
不啊!某是个慈善人!
贾平安不肯和李绩弄成师徒关係,为的就是以后。
以后长孙无忌一伙被扫清,皇帝和武妹妹掌控了大局,可依旧有山东世家碍眼,他们对李绩百般尊重、看重……可这不是君臣之态啊!
若是贾师傅成了老李的弟子,到时候怕是连武妹妹都要对他多留一份心眼。
既然上天註定要某孤独打拼,那就把天捅个窟窿吧,奥利给!
李绩回头伸手,「拿棍子来。」
呃!
这是想干啥?
贾平安劝道:「英国公,敬业此事是被人有心算无心,那些人存心要弄他,换某也会上当……」
李绩摇头,森然道:「跪下!」
李敬业噗通一声跪下,欢喜的道:「阿翁,你都五年没打孙儿了,今日……孙儿……」
他竟然欢喜的哽咽了起来。
贾平安满头懵逼,满身大汉……
边上的管事李尧竟然也落泪了,欢喜的跑着去寻棍子。
这家人……真特么不正常啊!
晚些棍子来了,贾平安拱手准备迴避。
可李绩动手更快。
手腕粗的木棍,闪电般的就劈在了李敬业的肩背上。
呯!
李敬业欢喜的道:「阿翁用力打!」
李绩闷声狠抽。
李敬业的身板实在是太坚实了,李绩一顿暴打,贾平安觉得换了自己的话,定然是去了大半条命。
呯!
棍子竟然被抽断了。
李绩喘息道:「下次再胡来,就上铁棍!」
李敬业一下就蹦了起来,欢喜的道:「孙儿定然不敢了。」
可贾平安怎么看怎么觉得李敬业渴望再挨一次呢?
随后李绩令人准备酒菜。
「平安和老夫喝一杯。」
不喜欢喝酒的贾师傅只能硬着头皮上。
外面,李尧站在大门外,大声说道:「阿郎发怒了,大腿粗的棍子都打断了两根,小郎君不好了,快去请了郎中来。」
里面,李敬业蹲在那里看着阿翁和贾平安吃喝,自己干倒酒的活计。
李绩不说朝政,不说兵法,只说些自己去过的地方的风土人情。他气质儒雅,娓娓道来,让人不禁就听入了神。
「……武德八年,老夫在太谷击溃了突厥人,缴获了不少肥羊,那羊肉美味,老夫一顿就吃了两条腿……」
边上蹲着的李敬业诧异的道:「阿翁,那年你说的是半隻羊。」
这倒霉孩子,真心讨打!
李绩脸颊颤抖,摆摆手,等李敬业出去后,才说道:「老夫这个孙儿倔,而且目空一切,老夫当年打过多次,可并无半分用处,再后来,老夫就不打了……」
这是心灰意冷了。
而李敬业大概也有些后悔,只是性子倔,所以憋着不低头。但他的心中却也渴望着祖父对自己多些亲情。所以先前李绩要抽他时,李敬业和管事会这般狂喜。
挨抽了,就代表着李绩和他重新回归了祖孙之间的那种关係。
李绩喝了一杯酒,贾平安给他斟满,他微笑道:「没想到他竟然能听你的,这也是缘分。不过老夫太显眼了些。」
朝中如今是小圈子当政,李绩作为唯一的异类,时常被小圈子集火攻击。他有各种手段来抵御,但却无法兼顾家人。
李敬业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老是关在家里也不行。
想到这里,李绩目光温润的道:「敬业!」
「阿翁。」李敬业进来了。
李绩指指他,「老夫这个孙儿从小就倔,当年打断了棍子无数,却无用。可他却听了你的,并称呼你为兄长……在他的眼中,大概连老夫都有许多弱点,当不得他的佩服。平安,这个兄长,你可愿当?」
这话含蓄,但贾平安却懂了。
老李在朝中要和小圈子斗,无暇他顾,就把孙儿委託给他了。
他起身,李绩含笑道:「敬业还不敬酒?」
李敬业不懂,就举杯道:「兄长饮酒。」
贾平安颔首,随即一饮而尽。
稍后他告辞,李敬业把他送出去,说是明早去百骑寻他玩耍。
这娃真是心大啊!
那是百骑,厮混多了,到时候皇帝寻了你祖父说,老李啊!你家这娃看样子挺喜欢百骑的,要不就让他进百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