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遂良衝着他冷笑道:「为何来东市?」
这事儿被他们看到了,不可能善了,若是皇帝不处置老许,回头御史的弹劾是少不得的。
许敬宗衝着他昂首,这是不屑之意,然后凑到了皇帝身边,微笑道:「郎君,每到冬日,长安城的粮价菜价就会变动上涨,老夫今日特地来此,一家家的询问……」
他拿出了几张纸,还有一隻炭笔。
李治接过纸张一看,上面全是各种米粮菜价的记录,很是详细。
「许卿有心了。」
几个宰相心中膈应,特别是褚遂良,觉得自己被老许削了面子。
「这等东西记录了有何用?」褚遂良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书法,至于政治上的成就……就是抱紧国舅长孙无忌的大腿不放,一路飞升。
而老许虽然也抱大腿,但却也能办些实事,自然看不起褚遂良。
老许这人做事直接,看不起你就不给面子,时常挤兑你几句,堪称是拉仇恨的一把好手。
于是一来二往,他和褚遂良之间的关係自然越来越差。
所以许敬宗斜睨着他,竟然说道:「老夫凭什么告诉你?」
无敌了啊!
李治脸颊抽搐,觉得心腹做事当真是粗俗,可朕怎么就心情大快呢!
褚遂良没想到老许当场翻脸,就淡淡的道:「不通就不通,何必不懂装懂。」
老许懂个屁的物价,这一点在场的宰相们都知道。
许敬宗觉得自己被蔑视了,「把每日的价钱记下来,汇聚在一起分析,最终能得出结果,朝中据此可知晓整个大唐的变故……」
褚遂良一脸讚嘆的模样,「如何知晓?」
老夫还不知道你许敬宗?
文采老许确实厉害,但玩民生……
这就和黄鼠狼关心鸡鸭的生活一般的可笑。
许敬宗欲言又止,卡壳了。
长孙无忌嘴角噙笑,觉得这个场景太有喜感了,前几日的郁郁心情都好转了许多。
李治想着心腹也不易,就说道:「此事回头再说。」
褚遂良给了许敬宗一个眼神,示意他别嘚瑟。
来自于老对头的挑衅让许敬宗怒不可遏,「郎君,此事小贾知道。」
「谁?」李治一怔。
「武阳男,贾平安。」
李治点头,「让他来。」
晚些,君臣到了政事堂。
李治看看四周,关切的道:「政事堂乃是宰相议事的地方,却看着简陋,回头修一修吧。」
长孙无忌笑道:「陛下,如今朝中不易,有钱还是化在民生上为好,至于我等,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足矣。」
这只是客套。
长孙无忌拿着那几张纸,有些好奇的道:「就凭着这个……老夫知晓物价关係民生,可如何得知整个大唐的变故?」
「这个……」许敬宗顾左右而言他,「这里颇为奢华,陛下,这木料……竟然是檀木?太奢侈了。」
呵呵!
众人都是一笑,觉得老许这次要颜面扫地了。
李治当然知道这是檀木,政事堂的建造单子当年他见过,靡费不小,但他今日依旧要说太简陋了。
「咦!」褚遂良突然捂着肚子,起身道:「陛下,老臣暂且退避。」
这是要去茅房。
褚遂良出去,正好遇到贾平安进来。他站在阴暗处,微微眯眼,嘴角翘起……
随后他揉揉肚子,竟然不去茅房,而是跟着进了政事堂。
李治看着在场的宰相们,目光在李绩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陛下,贾平安来了。」
贾平安灰头土脸的来了,李治心中一乐,旋即想到了许敬宗的话,就沉声道:「朕问你,每日查询长安物价,竟然能查到大唐各处的变动?朕早些年也不时出宫,见过那些商人,见过那些贩子,但凡敷衍撒谎,朕……严惩不贷!」
这个少年害的李治穷的叮当响,此刻见到他,那当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来。
若是不能回答,或是敷衍了事,胡搅蛮缠……
李治心中狞笑了一瞬。
「变动?」贾平安看了老许一眼。
老许一脸无奈。
不是他不给力,而是被抓了现场。
贾平安明白了,他想了想,「陛下,大唐的中心就是长安,这一点毋庸置疑吧。」
李治点头。
京城就是中心,就是核心,哪朝哪代都这个尿性。
「商人沟通有无,哪里有钱挣就往哪去,他们的目光比官吏更敏锐,他们比官吏更能吃苦。」
前世的有些商人,在起家时的刻苦,真的让人难以想像。
「那又如何?」于志宁沉声道:「说重点。」
贾平安看了这位墙头草宰相一眼,「整个大唐最好挣钱的地方就是长安城,天下的商人无不以到长安城经商为荣。可天下的货物都云集长安城,要想挣钱,你得有优势。要么价钱便宜,要么货物好……」
「这些货物来自于大唐各处,譬如说夏州的牛羊,雅州的香獐,岭南的木雕,杭州的丝绸……」
贾平安拿起一张纸,指着上面的一处说道:「陛下请看这里。」
李治看了一眼,「这是雅州香獐在长安城的价钱,你想说什么?难道这香獐竟然能看出雅州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