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
杜贺的声音就像是在丛林中遭遇了一头饥肠辘辘的老虎。
王老二和徐小鱼冲了出来。
外面站着一个鬚髮斑白的老人。他看都不看王老二和徐小鱼,问道:「武阳伯可在?」
杜贺的腿有些发软,「鄂国公,郎君在。」
这位大佬蹲家里好些年了,怎么就出来了?
出来就出来吧,还来了贾家。
杜贺赶紧去通禀。
「鄂国公?」
关于尉迟恭,后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门神。
等见到尉迟恭时,贾平安问道:「鄂国公可是为先帝守过寝宫吗?」
尉迟恭看了他一脸,「当年之事……上天看不惯人世间,就降下灾祸,于是人人变身为虎狼,撕咬同类……年轻人,莫要去问这等事。」
这个老傢伙还是很傲气。
贾平安随后就和他寒暄几句。
尉迟恭不等煮茶,就说道:「老夫那个蠢儿子今日倒是得罪了你,老夫前来赔罪。」
说着他起身要行礼。
贾平安赶紧起身,「万万不可!」
尉迟恭却拱手,然后说道:「老夫不问世事,但却忧心儿孙,你那新学老夫听闻甚好,大郎可能学?」
这话带着诱导。
贾平安只是微笑。
尊重你是一回事,但你儿子得罪了我是另一回事。
「宝琳被老夫痛责,最近些时日怕是没脸见人了。」
这便是来自于尉迟恭的道歉,很直截了当:老夫暴打了儿子一顿为你出气。
「来人!」
他喊了一声,外面传来了车轮声。
贾平安点头,杜贺打开大门……
一溜大车缓缓而来。
押车的都是鬚髮斑白的老人,可个个目光炯炯。
「都是老卒!」王老二隻是看了一眼,就看出了来历。
「陛下虽说让大郎去学,可终究不好不给束修。」尉迟恭随手把礼单送上。
这手笔豪迈的一塌糊涂!
当年玄武门之变后,尉迟恭首功,先帝把齐王李元吉的宅子和宅子里的一切财物都赏赐给了尉迟恭。
从此尉迟家就发达了。
贾平安没看,笑道:「鄂国公却是太客气了。」
尉迟恭起身,突然说道:「武阳伯家人口简单了些。」
贾平安微笑道:「人口简单有人口简单的好处,事少。」
「也是。」
尉迟恭出去,随后和管事一起回去。
「阿郎,那贾平安竟然敢不送出道德坊吗?」管事不忿。
尉迟恭神色平静,「老夫先前问他可愿与尉迟家为友,他却说事太多,麻烦太多,有趣的年轻人。」
管事讶然,「他竟然敢拒绝?」
尉迟恭虽然不出门,但影响力却还在,一个武阳侯竟然拒绝了尉迟恭亲手送出的结盟请求,这特娘的疯了?
「这也是老夫的试探,他若是野心勃勃想结盟,以后就让大郎只管读书,别的不管。」尉迟恭笑道:「这年轻人面对老夫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以后让大郎好生和他学,交好也使得。」
管事才发现傻的只有自己。
……
张炜和孙家父子在一起饮酒,张炜还给孙迟出了几个题目,孙迟回答的还不错,得了张炜的夸讚。
晚些张炜去更衣,孙迟说道:「阿耶,新学真不学了?」
孙安吃了一口菜,压压酒意,然后惬意的道:「那新学就算是有本事,可大郎,你要知晓,再大的本事也得看人……」
「看人?」孙迟恍然大悟:「阿耶,你是说,本事再大,可能决定某宦途的人却看不上也无用……」
「对。」儿子这般聪慧,让孙安暗爽不已,「开始这个新学还人人想学,为何变成了这般人人喊打?」
他这是在考教。
孙迟说道:「儒学独尊多年,此刻冒出个昔日儒学的手下败将,那些学了儒学的都会警惕,更有许多大儒带头说要碾压了新学……这些人很强大,一般人不敢冒险去触碰。」
我的儿啊!
孙安欢喜不已,「就是这个道理。儒学乃是独一无二的,新学天然就是它的对手,这时候聪明人都远远的避开,看着那扫把星怎么折腾。为父觉着……最后多半会是一场笑话。」
孙迟给他斟满酒,刚想说话,房门推开,张炜走了进来,面色惨白的道:「鄂国公走出了家门!」
孙安诧异的道:「鄂国公在家中从不出门,这是为何?」
张炜坐下,身体鬆弛的就像是八十岁的老妪,他茫然的道:「说是去了道德坊。」
孙迟笑道:「怕是去找麻烦的吧。」
孙安也觉得如此,「当年鄂国公可是连宰相都敢喝骂的人。」
尉迟恭恶名在外,薛万彻和他比起来连小弟都算不上。
张炜拿起酒壶,竟然举壶痛饮。
酒水从他的嘴角流淌下来,他兀自不觉。
「啊!」他把酒壶放下,举起袖子擦了一下嘴角和下巴,苦笑道:「鄂国公带着几辆大车,都是礼物。」
带着礼物去,那不是找麻烦,而是去道歉。
孙安的嘴角颤动了一下,强笑道:「怕不是看错了吧。」
「是啊!」孙迟心中心中不安。
房门再度打开,徐集站在外面,看着神色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