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宗木然。
这是李治的交代,他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就上了。
这个试探惨败。
许敬宗偷瞥了皇帝一眼,见他毫无动静,就知晓自己背锅的时候到了。
但背锅要背的有价值。
许敬宗代入了人设,刚想咆哮,就听边上的长孙无忌说道:「老夫来说说。」
这是要对老夫发动总攻了?
许敬宗冷笑着,输人不输阵,有本事就骂。
老夫骂不还口!
长孙无忌看了李治一眼,又看了众人一眼,淡淡的道:「门荫之制起于多年前,兴于前隋,盛于大唐。门荫入仕者多不胜数,宗室、皇亲、勋官、品官……官员日多,钱粮也给的越多,老夫以为……削一些正当其时。」
殿内很安静。
许敬宗觉得自己怕是听错了。
长孙无忌竟然会支持这个提议?
减少门荫的数目,对于小圈子来说损失也不小,从长孙无忌以往的作风来看,他该坐视柳奭等人阻拦此事。
柳奭也懵了。
李治淡淡的道:「此事……再议!」
晚些出去,柳奭追上去问道:「相公,为何如此?须知群情激昂啊!」
长孙无忌步履从容,「有些事必须去做!」
宇文节说道:「相公要不歇息几日再说?」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老夫失心疯了吗?」
「不敢!」
回到值房,长孙无忌就开始写奏疏。
奏疏写好,按照程序送去门下省。
这事儿随即就传了出去。
群情激昂啊!
长孙无忌随即被集火了。
各种弹劾如雨点般的倾斜而下。
贾平安感觉自己在看一出大戏。
长孙无忌开始火力全开。
以往这位宰相一直是装菩萨,此次发飙堪称是史诗级别的。
小圈子为此举办了聚会,长孙无忌目光炯炯的道:「公还是私?这是你等要仔细斟酌之事。陛下年轻,可却有明君之相。权贵们从大唐拿到了太多好处,不要只想着拿好处,而不知回报。那样的臣子……并无公心,如何能重用?」
这话一击致命,把权贵们的自私自利批驳的体无完肤。
但这话并不能让那些人消停。
宇文节破天荒的在朝堂上反对长孙无忌。
柳奭在沉默。
外界暗流涌动。
就在这个时候,薛万彻回到了长安。
「某病了。」
他特地来百骑寻了贾平安,一瘸一拐的,「陛下恩准,某回长安来治脚疾。」
瞬间一条线就被勾了起来。
薛万彻回京!
他坐下后,眼中全是桀骜,「某立功无数,可有人说某有怨言,于是陛下把某弄到了宁州去,太过刻薄了!」
这货疯了。
贾平安只是含笑听着。
晚些薛万彻走后,贾平安也坐不住了,说有事出去。
刚出了皇城,正好遇到了两个男子。
「武阳伯!」
贾平安下马拱手,「还未请教……」
那个年轻男子猛地跪下,贾平安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他起来,「这是为何?」
那个中年男子拱手,「老夫前几日腹泻不止,医者也无可奈何,自忖必死。可宫中给了武阳伯的方子,只是两日老夫就好了,这等再造之恩如何不谢?」
那个方子竟然奏效了?
贾平安觉得自己有做郎中的天赋。
二人千恩万谢,最后力邀贾平安去家中做客。
「某还有事,改日吧。」
贾平安真的挺忙的。
晚些他去了高阳那里。
「武阳伯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高阳坐在榻上,天气有些热,里面不知道穿了什么,外面薄纱一罩,入眼全是肉。
「最近可有人寻你?」
贾平安坐下问道。
高阳昂首,「有,多了去。有人寻我去打马毬,有人寻我去曲江池,有人寻我去饮酒……」
姐很忙。
贾平安皱眉,脸渐渐拉了下去,「是正经事!」
硬汉附体了。
这才是小贾啊!
高阳说道:「有,王悦荣来寻我,说房家最近有好事,说什么爵位能过来。」
是了!
这是利诱。
历史上的高阳为啥会掺和进了房遗爱等人的谋反案里?
因为这个女人蠢!
房玄龄去后,梁国公的爵位落在了房遗直的头上,这个没啥可说的。
可不知为何,高阳和房遗爱为此和房遗直争执。
这事儿……
不对!
贾平安突然脊背一寒,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什么叫做爵位能过来?
长子继承爵位,这个谁都无法逆转,高阳疯了才会去争夺这个。
唯一的可能是房遗爱等人在谋划造反,一旦成功,论功行赏之下,梁国公的爵位自然就成了新帝给房遗爱酬功的一个奖励。
而长孙无忌为何当了几年的菩萨,也就是幕后总导演后,突然跳了出来,一竹竿捅了权贵们的菊花?
这是自污!
他为何要自污?
藉助一个案子来干掉包括亲王在内的多名对手,这样的行径在哪朝哪代都是权臣的标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