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下在外面盘桓良久,就听里面幽幽的道:「他有良心。我是该高兴还是恼怒?他往日手段厉害,我在想这少年竟然这般狡猾,以后定然不吃亏。可我如今才知道,原来他一直有良心。见到不平事会出手,哪怕为此丢官归家也在所不辞。」
张天下想起了贾平安,看着很是朝气蓬勃的一个年轻人,但那手段真的让人无话可说。
他也觉得这个年轻人会渐渐蓄势,直至飞升。
谁知道……
他还在发呆,武媚悄然走了出来。
「去陛下那里。」
晚些,武媚出现在了皇帝的寝宫内。
「你这肚子这般大,朕看着胆战心惊。」
李治叫人给她弄了凳子坐下。
李治在喝酒,他举杯喝了一口。
「你来,定然是有事。」
「是!」
武媚抬头,「陛下,臣妾不敢闻外朝事,然臣妾在家时,曾听长辈说过,前朝炀帝败亡之起因不少,但要紧的是,并无忠心之臣子……」
李治举杯再饮,神色平静。
王忠良觉得这个女人在作死。
外面的张天下额头见汗了。
他没想到武媚竟然是来为贾平安求情的。
那双长眉微微挑动,凤眼中全是坦然,「臣子奉承帝王,但凡帝王之言皆遵行,可铮臣何在?」
她起身,福身……
但她的肚子太大了,王忠良几乎是衝过来扶住了她。
武媚起身,目视皇帝,「臣子心中所想皆告知帝王,臣妾以为……这便是忠心。」
李治看着她,目光平静。
良久,他说道:「去吧。」
武媚告退。
张天下的脊背都湿透看,赶紧扶着她回去。
李治笑了笑,「她是想说……那些宰相重臣们就算是想杀了朕,可依旧会装作是忠心耿耿的模样。而贾平安却是言行如一。」
「这是什么?」他突然问道。
王忠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经常跪的地方,吸吸鼻子,「陛下,这是……奴婢听闻过一句话,有所为,有所不为。」
「蠢材!」
李治骂道:「你这是想说朕是昏君吗?」
王忠良下意识的就往那边走去。
李治见他自觉,就起身出去。
夜色苍茫,长安这座城市渐渐安静了下来。
但李治知道,在平康坊里,此刻依旧是灯火通明,那些青楼酒肆里全是人。
这便是大唐。
他负手看着夜幕,直至许久之后。
武媚一路缓行,路上遇到了王皇后一行人。
几个灯笼昏暗的照着王皇后身边,她冷笑道:「这等时候了还去陛下那里,果然是狐媚。」
武媚看着她,并未说话。
王皇后突然笑了起来,「听闻……你那个阿弟被陛下处置了?」
武媚微笑道:「君王所赐,雷霆雨露皆是恩典,何来的处置?」
王皇后被梗了一下,然后笑道:「你以后在宫外少了个帮手,晚上睡觉可会做噩梦?」
她看向那个大肚子的眼神中带着愤恨。
凭什么我就不能生子?
若是她有皇子,什么萧淑妃,什么武媚,她觉得自己一巴掌就能拍死他们。
但想到最近柳奭等人在外面筹划的事儿,她就有了底气。
陈王现在很清楚谁才是自己的娘,对她颇为依赖和恭谨。
有这么一个假子在,她依旧能镇压了这些女人。
「天黑路滑,要小心。」
王皇后自然说不出这等话来,蔡艷代劳了。
武媚的眼中压根就没有这个人,微微一笑后,说道:「我从不做噩梦,一醒来便是天明。」
王皇后低喝道:「走!」
她最近几年失眠,晚上经常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醒来后,枕头上就多了脱髮。
她下意识的摸摸髮际线……
老娘好悲伤!
……
贾平安回到家中,家里人不知道这事儿,知情的表兄只是和他嘀咕了许久,然后难过的去给姑母汇报工作。
「晚上弄些酒来。」
贾平安在家不喝酒,今日却破例了。
喝一点酒,一觉睡到大天亮。
不上班的日子很爽啊!
贾平安慢悠悠的吃了早饭,赵岩拿着书本来请教,二人就在院子里上课。
明静在和阿福套近乎,可一接近,阿福就龇牙。
「那是郎君的宝贝。」看到明静想拿棍子逗弄阿福时,杜贺及时给她敲了警钟。
明静看了贾平安一眼,「那学生看着有些笨。」
她的声音不小,赵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不过很认真,比我当初学道还认真。」
赵岩心中微喜,少年人就喜欢这等夸讚,就让夸讚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贾平安发现他有些走神,就说道:「你如今只是初学者,不专心……今日的功课加倍。」
赵岩马上觉得明静就是个祸害。
临走时他瞪了明静一眼。
「你好像很放鬆?」
明静坐在贾平安的身边,看着阳光落在院子里,觉得很安静。
「是啊!」
从到了大唐开始,贾平安就一直在为了活命而努力。如今他好歹也是武阳伯了,谁再敢哔哔他剋死了谁,贾平安就会用拳头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