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挺挺肚腩,「这些年好歹也养活了家人,好东西也吃了不少,值了。」
贾平安带着他们去了铁头酒肆,叫了酒菜,「只管吃。」
黄老鼠先喝了一杯酒,再夹了一口菜吃了,然后放下筷子,「老夫只是个人见人恨的胥吏,武阳伯何等的贵人,竟然请老夫吃饭,老夫吃了,请武阳伯直说,但凡能办的,老夫没二话。」
他先喝一杯酒,吃一口菜,这便是表示领情了。但你贾平安若是要逼着我去干什么抄家的事儿,那对不起,我也就喝了一杯酒,吃了一口菜。
果然是人精。
这等底层生存智慧不差。
贾平安没有生气,笑道:「我想问问,你打板子多年,带徒弟如何带?」
「带徒弟?」黄老鼠想了想,「那说来简单,但却不简单。」
贾平安指指酒杯,「不会让你做事,只管吃喝。」
黄老鼠咧嘴一笑,「老夫哪敢这般想?只是武阳伯何等的贵人,若是不能帮忙,老夫白吃着羞愧呢!」
老人精!
贾平安笑了笑。
黄老鼠喝了一杯酒,「好酒。」
他放下酒杯,开始说着自己打板子的事业。
「……徒弟不好带,打板子要讲求个轻重,关键是力道,力道可里可外,有时候你用甩劲,这劲头就在杖头,狠!若是你用腰力,这看似不重,可却会打出内伤来……」
这竟然还有些武学宗师的派头啊!
贾平安听的津津有味的。
「这行刑第一件事便是问清楚上官的意思,是想严惩,还是想告诫。若是严惩还得接受暗示,是打死还是打残……」
黄老鼠喝了一口酒,美滋滋的继续说道:「若是打死好说,打残也好说,往腰上一拍,记住要用腰力,这里甩劲就无用了。」
「带徒弟,新徒弟老夫会让他下手轻些,先能打准再说。」
贾平安的眸色深沉。
「如此行刑便是老夫为主,老夫打重一些,还得盯着徒弟,让他轻轻的打。若是看到打的不对,奔着腰去了,老夫还得出手格挡……」
曹英雄嘆道:「这竟然还有如此学问?」
黄老鼠笑道:「只是些腌臜事罢了。」
贾平安问道:「若是徒弟打残了人呢?」
黄老鼠沉吟了一下,「这不能。带徒弟,至少一年内不会让他下重手,就是练一年,从轻到重,就是要打准,随后再琢磨劲头。」
贾平安再问道:「打板子……可是有传承的吗?」
「当然有。」说到自己的专业,黄老鼠的脸都在发光,「新手哪里敢打?得了任命后,就得赶紧带着礼物去拜师,否则就等着出错被罚吧。」
懂了!
贾平安起身,「英雄陪着他喝酒,我先去办事。」
黄老鼠赶紧起身,微微弯腰,「哪里敢耽误武阳伯……」
贾平安微微颔首,随即离去。
身后传来了黄老鼠的讚嘆,「看看武阳伯……那些贵人有事就倨傲的问老夫,那眼睛都长头顶上去了。老夫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想都别想。若是那等得意的,老夫就装傻。」
曹英雄讶然,心想兄长果然睿智。
贾平安回到了百骑。
「包东带着人去查潘墨,小心些,换便衣。」
程达诧异,「为何查潘墨?」
明静更急,「人是谢集打残的。」
「就因为人是谢集打残的,才要查潘墨。」
「你这般……」明静咬着红唇,「宫中定然以为你是在搪塞,先是大话,可发现疑点不存在,就想寻了潘墨来搪塞……」
这等人在帝王的眼中便是不堪重用的典型。
会上黑名单的。
贾平安摇头,「速去!」
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他也不好说出自己的判断来。
包东去了,明静一拍桌子,「好话不听,等你倒霉了,我来送你去辽东!」
辽东不是好地方,官员不乐意去,将领也不乐意去,所以一说某某不好,就会说他迟早会被弄到辽东去。
贾平安没搭理她,继续完善着自己的想法。
若是潘墨,那他是怎么弄断了陈志的脊骨?
下暗手?
按照黄老鼠的说法,下暗手能让你生死不由己。
贾平安心中琢磨着。
第二天包东查出了些东西。
「那潘墨最近很是老实,可此事之前,他却喜欢去青楼寻那些最便宜的女妓。」
贾平安心中又多了些把握。
「他私下还说谢集下手没有章法,自家也失于教导。」
贾平安的眉猛地一挑。
——老夫带徒弟,老夫打重,徒弟打轻,这一年只让他轻打,练准头。
他眯眼,屈指叩击着桌面。
这人又在琢磨什么?
宫中的李治对此事颇为恼火,沈丘已经被责打了一顿,唐临也被呵斥了一通,明静这几日也被王忠良喷了几次。
眼看着就要进入死胡同了,怎么办?
挨打是肯定的。
可明静是女人,被剥了下裳,光溜溜的打板子,不说疼痛,那羞辱就能让她没脸见人。
想到这里,她不禁咬咬银牙,想喷贾平安吧,可贾平安说的也没错,凭什么把锅丢在谢集的头上?
那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