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外面止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这里便是刑部大牢,请进。」
几个狱卒一听就知道是有大官来了,赶紧装作勤勉的模样,纷纷四处巡查。
一个官员先进来,接着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官员。
他笑吟吟的道:「听闻此处乃是龙潭虎穴,一进来便生死不由人,我在想,表兄会是什么模样!」
官员陪笑道:「杨主事一直在牢中读书,很是从容……」
贾平安微笑道:「表兄的定力当年曾被许尚书夸讚过。」
「放我出去,我无罪!」
官员:「……」
贾平安:「……」
幸好我说的是老许,老许不要脸,不会在意自己的名声。
听到表兄的声音中气十足,贾平安心中一松。
杨德利歇息了一阵子,吃了些东西,已经恢復了些精气神,继续开工,「我无罪,那是污衊,有人把银子放进了我的值房里……」
他听到脚步声靠近,越发的激动了,「我无罪!」
这里阴暗,来人近前,杨德利愕然:「平安?」
贾平安见他虽然蓬头垢面,但却不见受刑的模样,心中一松,「表兄,咱们出去了。」
「无罪了?」
杨德利问道。
贾平安点头。
杨德利的眼中迸发出了异彩,回身跪下,喊道:「姑母……」
官员看着贾平安,心想这是什么意思?
表兄又开始汇报工作了……
「开门!」
官员觉得杨德利颇为奇葩,恨不能赶紧弄走。
邓老三拿着钥匙过来,开门时手在颤抖,几次都无法打开锁。
官员尴尬的道:「武阳伯你威名赫赫,他这是欢喜。」
门一打开,邓老三就跪了。
「杨主事,先前我拿棍子捅你,可没用力呀!」
嗯?捅哪里?
贾平安皱眉,难免眼中多了厉色。
百骑大统领要弄一个狱卒……邓老三狂抽着自己的耳光,喊道:「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杨德利汇报工作完毕,回身道:「他只是捅了三下。」
三下,看样子不是满腚伤,贾平安说道:「那便跪三刻钟。」
杨德利觉得不忍,可邓老三却欢喜的道:「多谢武阳伯!」
出了刑部大牢,杨德利眯眼看着外面,「平安,让他跪三刻钟太长了吧?」
那官员没管这事,但也想听听贾平安的解释。
「但凡狱卒,大多眼中无人。我在刑部放话,谁敢动你就不死不休,可他依旧敢捅,那么别人没放过话的他会如何折腾?」
杨德利悚然一惊,「那么狠?」
「他们眼中无人!」
贾平安再度说了这句话。
官员目视他和杨德利走远,身后有小吏说道:「这个祸害总算是走了。」
官员回身,「邓老三平日里在狱中如何?」
小吏说道:「下手狠毒,那些人犯家中不给好处,他便会下手毒打人犯。」
原来贾平安说的眼中无人,不是说他们倨傲,而是说在他们的眼中,那些人犯都不是人,随意他们摆弄。
官员嘆息一声,「武阳伯竟然连这些都知道?」
贾平安两兄弟在刑部缓缓而行。
「平安,为何不走快些?」
杨德利一心只想回家看看妻儿。
「不着急。」
贾平安就是要慢慢走。
当初刑部上下牛气冲天,现在他就让这些人感受一番被打脸的滋味。
有人怒道:「此人小人之心,存心想噁心刑部上下。」
刑部郎中管胜淡淡的道:「此人猖狂,迟早会有大祸临头。」
有人笑道:「管郎中,你前几日说贾平安跋扈,该严惩……」
管胜平静的道:「如今我依旧这般认为。」
外面有人发足狂奔而来。
「跑什么?」
这人兴奋的道:「贾平安又上奏疏了。」
长安城中的某个地方,鹰钩鼻老人骂道:「那个贱狗奴,他哄骗了老夫!」
昨日贾平安说奏疏已经上了,来不及撤回了。
晚些,几个官吏进了刑部。
管胜正在和杨慎孟说话。
「管胜!」
官员一马当先走来。
管胜一怔,刚想说话,却认出了此人是大理少卿唐临。
大理寺只管审案,不管抓人。
但有一种情况却不同。
当刑部有高官犯事后,为了避嫌,皇帝经常会指定大理寺来抓人。
管胜的脸瞬间煞白,腿一软,就想伸手去抓杨慎孟。可杨慎孟在看到唐临时就已经如避蛇蝎般的退开了。
管胜摔倒在地上,半边脸都肿了,兀自强笑道:「唐少卿此来何事?」
这人到了此刻竟然还心存侥倖……唐临冷冷的道:「管胜,你贪腐之事发了,跟老夫走一趟吧。」
管胜心中绝望,「是谁弹劾了我?」
唐临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武阳伯弹劾你贪腐,证据确凿。」
管胜瘫软在地上,任由两个小吏把自己拖着出去。
王琦等人也默然看着这一幕。
一个小吏艷羡的道:「我若是能如武阳伯这般手段了得,那少说得是个尚书。」
我原先自诩尚书之才,可如今却只是个刑部主事……王琦的脸颊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