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用叉子绕了绕面。
「我也不知道。」他轻声说道,他轻轻地吃了一口面,「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活着挺好的。」他说道。
提丰凝望着他,猩红色的眼睛里瞳孔微微扩张。
「那你不回家了。」提丰轻声问道。
「说起来,我们算是朋友吧。」医生问道。
提丰点了点头。
「你说是就是吧,我是个很随意的人。」提丰说道。
「你都来看我了。」医生笑着说。
提丰摇了摇头,「你还真是自作多情。」
「这些年,你去哪里了?」医生问道。
提丰吃了一口小香肠,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地微笑,看着里面爆出来的油脂。
「去做了一点事情。」他轻声说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会懂一件事。」
「你这辈子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然后你发现你和她真的很不配,非常不是一种人,完全不可能在一起。」提丰轻声说道,「但是就是会想起她,总是在想着她。」
「甚至恨她。」提丰轻声说。
「为什么?」医生低声说,「为什么要恨她。」
「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极端的一个傢伙。」提丰说道,「我很恨她啊,恨她恨到了,我想如果我死了,她会不会从此有了不开心的事情。」
医生沉默了。
「我好像能理解一点,但是又不能完全理解。」医生诚实地说。
「也是,你这种天生的好人,和我这种天生的恶棍,完全不能互相理解也是很正常的。」
提丰说道,露出了一个笑容,尖尖的犬齿折射着冷色的光。
「你没有我想的那么坏啊。」医生轻声说,「虽然肆意妄为了一点,但是你这么多年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么?」
「你也许可以这么生活下去,然后找到一个新的人去爱。」医生说。
「其实我可能完全不懂什么是爱。」提丰忍不住笑了笑,「刚刚说的也是一些奇怪的话,你不用当真就是了。」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一直在准备一件事。」提丰说道,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我这些年也的确在忙这件事。」
「我打算去讨伐红马骑士。」他笑着说,「那个傢伙不是说,最紧要的是先杀死红马骑士和白马骑士,这样才有机会杀死黑马骑士。」
「拔除瘟疫,平息战乱,而后消弭饥荒。」医生说道,托着自己的脸,将面往嘴里送了送,「说实话这种墨鱼汁的,看着虽然很恐怖,但是吃习惯了之后,的确感觉很好。」
红马骑士是四骑士中最为乖张暴戾的一位,医生曾经想过有谁能杀死他。
但是在他翻来覆去的思考中,似乎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帮助他的人可以战胜他。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不参与了吗?」医生轻声问道。
「我的确没有参与的立场。」提丰说道,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但是怎么说呢。」
「说起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提丰轻声说道,「很多很多年前,你知道,诸神的时候的时候,有一群旧日的神和新生的神明战斗。」
「有一位叫做塔尔塔罗斯的神祗,被委託捏出一个战无不胜的怪物来。」
「他有摩天之翼,鹰的爪子,每根手指都是毒蛇。」提丰轻声说道,医生看着他的侧脸,他尖尖的耳朵上戴着一组精緻的耳环。
「然后他的确很强大,强大的令所有神明都仓皇逃窜,但是他输了。」
「因为他在战斗的时候,驱使他去战斗的神明,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的父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差没弄点水果葡萄酒看戏了。」
提丰轻轻地说道,声调低沉而平稳,但是却带着某种情绪,深深地埋藏在水底,「他被打败了。」
「胜利者对他进行了嘲笑,并且把他打进了地狱的最深层。」提丰出了口气,「他准备在里面沉睡,再也不醒来。」
「他的确很让人讨厌,丑陋而残暴,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什么是美。」
「也没有朋友,也没有恋人,从製造出来就不断地破坏。」
「你猜他在几千年的囚禁里,发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提丰笑了一声。
医生摇了摇头,「自由吗?」
「不是。」
「爱情吗?」
「不是。」
「朋友吗?」
「不是。」
提丰抬起了一根手指,「我发现我想要战斗,一场直到死亡的战斗,我本来就是製造出来去战斗的。」
「你大可以不要这么想。」医生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焦急。
「你看,你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烂好人。」提丰笑着说。
「于是我就在琢磨,我想要一场什么样的战斗。」提丰轻声说道,「后来我明白了。」
「我不想一个人战斗。」他笑了一下,笑容在脸上转瞬即逝,「有趣吧。」
「我想和人一起战斗。」他抬起头,凝望着湛蓝的天空,「和朋友,甚至和同伙一起战斗。」
「为我能看得到的东西战斗。」他说,「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也感觉很痛快的战斗。」
「比方说,为了用自己的死亡来伤害某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他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什么?」医生惊讶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