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白鹿来了,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先生可罚你了?」
贾宝玉看向他:「唉!我往日常说男人都是泥做的,女儿是水做的,怎么偏偏忘了,陶泥偶人受这世间炙烤良久,早已经坚硬如斯,水不能侵火不能扰,将其丢入水中,却会使水变得浑浊呢!我真是蠢材!」
白鹿一头雾水:「你这是怎么了?去了监丞那里,反倒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贾宝玉摇头,闭口不语。
倒真像个陶泥偶人了。
林涣回了学舍。
冯紫英他们都迎上来,贾菌贾兰贾环也在。
「怎么样?监丞有没有为难你?」
「先生怎么说?「
贾菌困倦得直打哈欠:「跟你们说了,先生不会为难欢宝的,他们俩是打小的交情,怎么可能会罚他呢。」
冯紫英一言难尽:「沈先生都及冠了,欢宝才八岁,这也能叫打小的交情?」
贾菌说:「欢宝打小的交情行了吧,也没什么区别。」
其他人都关注着林涣。
林涣便嘆气:「先生扣了我们学分,还罚扫藏书楼半个月。」
贾菌一口口水差点呛死自己:「哈?先生竟然罚你了?」
这不应该啊?!平日里倦哥虽然那么严厉,却很少罚欢宝啊!
「国子监的藏书楼……好大的。」
「是啊,叫你和贾宝玉一块儿打扫?」卫若兰迟疑,「他那小胳膊小腿的,不给人添麻烦就算好的了吧?」
冯紫英更直接一点:「你行不行啊欢宝,要不要哥哥们帮帮你?」
林涣摇头:「先生是为了我好,锻炼我呢,不用你们帮啦,安心。」
谢鲸斜睨他:「这人傻了不成,怎么被先生罚了还这么开心呢。」
贾菌高深莫测:「都说了,他俩是打小的交情。」
柳芳问:「平日里咱们都要上课的,你什么时候去打扫?」
林涣挠头想了想:「等下午下了课吧?那会儿膳堂人挤得很,不太想去人挤人。」
「不行,膳堂都是定时开的,你那会儿不去吃,就得一晚上饿肚子,哪里受得了?」柳芳说,「你先去打扫,我们晚点去给你占位置。」
林涣便团团作揖:「多谢多谢。」
第二天一下课,他就直奔藏书楼去了。
知道他是被罚来打扫的,藏书楼的管事也没为难他,好好地把钥匙给了他,还说:「小兄弟那天骂得好!换我我也骂去了。」
林涣惊异:「你认得我?」
「谁不认得呀?」管事笑嘻嘻,「你们杂学开学头一天就出了俩被扣学分的人,其他学里的人都好奇着呢,早把你打听清楚了。」
林涣:「……」
【心上人:哈哈哈哈哈哈欢宝这是快成网红了吗?】
【白菜豆腐脑:倦哥好狠的心,这藏书楼有五层呢吧,都让欢宝和贾宝玉俩八岁小孩打扫?】
【一言不合:啊,传说中的体罚?】
【无语:现代古代不一样,古代体罚还挺正常的。】
那管事说:「藏书楼的活不重,你就扫扫地,把书架上的灰掸一掸就是了,还有些监生们借用的书得放回原位,你识字吧?书架上有标各类书籍,对照着放就是了。」
林涣点头应下。
扫地掸灰还好些,到了整理书架的时候,可把林涣给难住了,他一个小矮子,藏书楼的书架可高可高了,他不登梯子根本够不着啊,可要登梯子,又要频繁地移动梯子,就算他从小练武都吃不消。
林涣坐在地上冷静地思考了一下。
干脆地把所有书都放在了一块儿,然后……挨个给书本分类。
历史类放一块,地理类放一块,评述类再单独分一块。
实在不知道怎么分的,他就单独分开,准备等会看看内容再分。
然后开始整理的时候,他忽然愣了一下,小声问直播间:「倦哥是不是故意让我来整理藏书楼的啊?」
【啊:好像是?我记得欢宝你已经读完四书了,还没到学习五经的时候,四书里有不少衍生的知识吧?】
【红楼我来啦:还有不少名人阅读四书的读后感呢,而且你今年已经准备开始写策论了,多看书对你有益。】
【古文学研究:策论倒是其次,毕竟不是正规的科举时候写,沈倦应该是想让你学会归纳自己学过的知识,就像给书分类一样,我们学习的时候也会归纳知识点,但是你们那个年代不同,你们教学大多是按书籍来,不会统一归纳知识点,反而要靠自己归纳。】
【古文学研究:整理书籍的过程就是让你把自己学习的知识分类的过程,养成良好的分类习惯,对你以后的逻辑思考有很大用处的,写策论的时候也能更好地调动知识点。】
林涣乖乖点头。
他就知道,倦哥不会真的让他单纯受罚的!
倦哥真聪明!
他动作迅速地把一二三层楼都收拾好,然后下楼准备去膳堂。
在门口的时候,还正好碰上了同样前来受罚的贾宝玉。
贾宝玉似乎想上来跟他说话,但是林涣赶着去膳堂——舍友们还等着呢!两个人就这么擦肩而过了,贾宝玉看着他跑远的身影,深深地嘆了口气。
就这么着,林涣每天来往在学堂-膳堂-藏书楼-学舍之间,在国子监学习的第一个十天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