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晦将舆图捲起:「我知道了。」他说罢推开门,只见门前站着个看上去鬼机灵的小厮正等着他。
「大……郎君,祁国街上好热闹啊。」小厮一边带路一边和他说话,嘴上还有刚刚吃东西没擦干净的芝麻。
「今日是乞巧节,所以热闹。」谢晦为他解释。
「这里的东西也好吃。」二人说着走到长廊尽头,小厮一下子收起谈天说笑的随性,对门内恭敬道,「主子,郎君来了。」
「进。」门内传出一道平静声音。
房中不止有一人,祁国一行十余人皆在房中。
小厮站在门外望风,谢晦举步入内。
见人齐,站在窗边向外眺望的相里怀瑾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将窗合上,对众人露出个温和的笑:「走遍祁国,诸位感觉如何?」
「祁人已经废了!」说话之人说完才想起谢晦也是祁人,飞快地看他一眼,露出个讨好的笑容,「看这街上歌舞昇平,实际上祁国已经摇摇欲坠,百姓们还对此一无所知。」
「我大军若攻,他们怕不是一合之敌!」
「祁国亡国只看时间长短,哪怕我大晋不出手,祁国国内起事不断,终有一日会改朝换代。」
……
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观点各异但都有一点相同。
祁国要完。
「若要攻祁,何时为最佳时机?」相里怀瑾平和地抛出问题,如今他已经是一名熟练的上位者,精通利用属下的智慧解决问题。
房中再度热闹起来,有说宜早不宜迟的,有说还需要静候时机,等祁国再乱一些的,谁也说服不了谁。
相里怀瑾含笑望向谢晦:「太傅以为如何?」
「等。」谢晦被提问,素来冷淡的眸中波光一动,旋即再度归于冷寂,「两国交战不是小仗,短也要数月,长更不知道要打到何时。晋国初定,便要立刻派兵打大仗,若有人趁机在国内作乱,我们反而自顾不暇。且攻城容易守城难,祁国再弱,终究有底蕴摆着。要想一鼓作气拿下,我只能说如今还不是时候。不若等祁国内战,待他们内战消耗许多,晋坐收渔翁之利。」
众人将他的话掰碎了听,皆不由微微点头。
相里怀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在最后决定下达前,没有任何人能猜透他的想法。他微微笑着:「祁国可还好玩么?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这便代表他已经心有丘壑,结束上一个话题了。
臣子们会意,放鬆下来,说起所见所闻。
「要说这祁国亡国也不亏啊,如今祁国皇室只剩下两人,我在街上听,无论是他们的皇上姜琰,还是那位郡主,真是个顶个的荒唐。」
第168章 骗子
无论是相里怀瑾还是谢晦,皆多多少少听说过那位郡主的事情。
人们在谈到姜莞时皆用郡主称呼,他们知道祁国有一位风流荒唐的郡主,堪称姜琰第二,却不知那就是姜莞。他们不知道祁国皇室人口凋敝至此,只有那么一个郡主。
晋国诸人说到八卦就来劲了。
「据说那位郡主长得是真好看,可惜咱们不能在祁国多留,是没眼福欣赏了。改日……」说话那人尊敬地看了眼相里怀瑾,「改日晋军攻占祁国,四海统一,咱们就自然能知道那位郡主的模样了。」
相里怀瑾含笑不语,在臣子们閒聊时他从不插嘴,作侧耳倾听状,绝不表现出任何倾向。
谢晦更是冷淡,一言不发。他向来不爱说閒话,人们也习惯了。
「真是可惜。」人们感到惋惜,「不过祁国有这两兄妹,何愁不亡。」
「是啊,一个叫姜琰,一个叫姜莞……」
这人一句话未说完,就突然感到莫大压力。
皇上与谢太傅齐齐看向他,一併问:「什么姜莞?」二人说罢同时看对方一眼,目光中皆是讶然,很意外对方也对这个名字敏感。
「姜莞,姜莞就是祁国的那位郡主啊。」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他们一路上谈过不少关于那位郡主的事,怎么今日反应如此剧烈。
相里怀瑾脸上笑意全无,全然不是众人熟悉的那个温和皇上。他缓缓开口:「她叫姜莞?」
谢晦悄悄攥起手指,等待答案。
「是叫姜莞。」
问话的两人一起沉默不语,房中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晋国人不傻,想也知道如今的怪异氛围与那位郡主有关。他们想不通的是这郡主为什么能让二人齐齐失态,这中间又有什么龃龉?
这可是皇上与谢太傅啊!
他们要好奇死了。
「且先退下吧。」相里怀瑾失态不过一瞬,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众人心中痒痒,却又不敢向相里怀瑾问明缘由,只好按下疑惑向房外退去,同时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祁国郡主更加感到好奇。
她究竟是何许人也?
过去祁国人常说祁国的少年郎一颗心繫在她身上他们还不太信,如今却是不得不信了。
「太傅留下。」相里怀瑾补充了这么一句。
谢晦也有话想问他,顺从留下,随手将房门掩上。
众臣站在门外讪讪地瞧了眼被毫不留情掩上的客房门,总觉得这个祁国是没那么容易能离开了。
相里怀瑾在谢晦面前便敛起笑意,不必做作。
谢晦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亲眼看着谢晦一点点成长起来,并力排众议让一个祁人成为晋国最年轻的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