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手,34手,找到了。
诊断:乙状结肠癌。
手术名称:乙状结肠癌根治术
主刀医生:李知晨
手术医生:朱楠
至微鬆了一口气,再想想,刚才那个人喊的好像就是慕老师啊。
至微有点混乱了。
兜里的手机呜呜不停地响,拿起手机一看,是班里的群,消息显示99+了。
什么事这么热闹,至微抽出另一隻手,一点点往上翻。
群里好像在集体犯花痴,男生女生一水的眼冒桃心流口水的表情。
好容易翻到了最上面,差点眼前一黑昏过去。
麻蛋,他们竟然对着一张照片犯花痴,而这张照片竟然是她发的
居然发错了群,至微感到一阵心塞。
卓晓蝉说:「你们都走开,这是我们老大黄昏恋。」还不嫌事大地Po出了聊天记录:「看,我们老大盖章认证了啊。看谁活腻了,敢跟我家老大抢男人?」
群里瞬间寂静了。
至微真想掐死卓晓蝉然后去撞墙。
收到至微一连串带刀带血带炸/弹的表情后,恶作剧得逞的卓晓蝉笑出了猪叫。
至微郁闷地握着手机,走到了34手。
本来她只打算默默地在门上小窗户张望一下,结果碰到了感应器,于是手术室的门一下滑到了最右边,轻而易举就暴露了。
麻醉师叶赞舒看到她,招手让至微坐到她身旁去。
叶赞舒操作各种管子药物,给至微讲这个手术相关的麻醉管理。至微帮忙掰了几个安剖后就心猿意马,眼神不自觉就望着台上的医生们,确切地说,是某个医生。
他站在打开的腹腔前,专心致志,无影灯在头顶发出白色的柔光。
此刻他眼里自然是没有至微,可至微眼里却全是他。
第6章
「和腹主动脉浸润黏连了。」站在一助位置的人说。
「嗯。」主刀简短地回应。
「还往下做吗?」
「当然。」
一助抬首看了对方一眼:「风险很高,病人术后恢復不容乐观,做好了也不一定改善生存期。」
「我知道。」
「还做?」
「对。」
一助嘆了口气,吩咐二助:「你去找家属谈话,我们要剥离黏连在腹主动脉上的肿瘤,风险极大。」
二助刚要离开,主刀却对一助说:「你去。给你五分钟。」
一助语塞:「你......」然后在主刀的凶光下,下台找家属谈话去了。
他们这一番谈话,看似平平淡淡,在麻醉师叶赞舒那里,却如疾风骤雨。
腹主动脉,一旦破损,动脉血也许会衝上房顶,神仙都救不回来。
「十分钟后开始。」主刀冷冰冰的声音跟叶赞舒说。
「好的。」叶赞舒回答,然后填了几张单子,对至微说,「去血库取血,这是申请单。」
「哦,好。」
至微拿着单子出去的时候,主刀好像往她身上看了一眼。
她没认出来?还是?
至微早就认出他来了,只是此情此景实在无法上演老友相认的戏码,而且至微每次想起慕长安,总感觉她们之间还有块疙瘩尚未抚平。
血取回来了,交给巡迴核对完,巡迴迅速把两袋血塞到至微腋下:「捂着。」
至微坐在手术室角落的高凳上,腋下夹着两袋冰凉的血。
还在手术间隙,慕长安也在闭目养神中。
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发出什么声音打扰到主刀大人休息。
像这种剥离腹主动脉肿瘤组织的手术,连喻教授都不敢轻易拉上台,他们竟然就这么在台上决定了。
风险确实太大,手一抖病人可能就过去了
至微看着他的剪影,清冷疲倦,突然很想跑到他眼前说别勉强了,万一出了事,事业名誉就全毁了。
可是,她有什么立场说呢,或许,人家真的能回天有术呢。
不知怎么了,至微又紧张又期待。
紧张手术,怕失败了病人下不了台,慕长安身心受挫;期待手术,想看到手术成功时的慕长安是什么样。
一助拿了同意书回来,慕长安几乎毫不犹豫:「开始。」
屋子里的气氛紧锣密鼓起来,大家有条不紊做着自己的事。
以至微多年观摩胃肠道手术的经验,手术至少得9个小时,因为要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将癌细胞剔除。
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11点,没有欢呼,没有击掌,慕长安更是只说了一句「结束」就没了。但是至微知道,剪刀落下那一刻,所有人都暗暗吁了一口气,庆幸这台手术没出意外。
不,这样的手术,出意外才是常态,不出意外才是意外。
至微不合常理地热泪盈眶了。
好想走到他面前说:「恭喜你,手术成功了。」 或者说,「你做的太棒了,我为你骄傲。」 转头一想,又嘲笑自己。
你是他的谁啊?有什么资格为他感到骄傲。
至微想着,突然为自己不是慕长安的谁而无比失落起来。
一助走到慕长安面前说:「吓死我了,真怕出意外。你怕不怕?」
慕长安说:「不怕。反正写的你主刀。」
一助想从背后拍他一记,又下不了手,笑说:「回国才一周,你也不先适应适应,天天跑过来帮忙,这份情兄弟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