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希缓步从祭坛的阴影下走了出来,最后在正中的位置站定。如果只是看这画面本身,甚至有几分好笑,祭坛很高,而未希实在太矮,就算她拼命踮起脚尖,眼睛也只能勉强与祭坛上端平行,若她只是脚踏实地的站着,笼罩在头顶的阴影当真就是“灭顶之灾”。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了。”与外表极端不符的是未希的气势,扬声宣布,就此掌控全局。
火炼还在思索究竟是哪里不对劲,陡然被这么招呼,有些回不过神,“开始什么?”
未希挑起眼梢瞟了他一眼,越来越觉得这个傻乎乎的傢伙与自己记忆中的形象判若两人,在某个心灰意冷的时刻,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错了人。有些没好气的回答,“站在祭坛边上,还能开始什么?”
“祭祀?”火炼被唬了一跳。
如果之前没有见过凌章倒也罢了,可是来路上偏偏横生枝节让火炼见了凌章一面,儘管当时进行了一个十分笼统而又空泛的讨论,但也并非全无任何意义,火炼总觉得自己似乎快要抓住什么了,那“东西”的尾巴就在他的面前晃悠,只是依然间隔了一根手指的距离,可望而不可即。
不过当前的问题是,未希所说的祭祀究竟是要祭祀什么东西?妖兽的神灵,虚幻的敬畏,亦或者无处不在却又难以名状的天道?不管是怎样的叫法,其所指都应该是一种冥冥中存在的力量,主导着世间万物的一切。
祭典这样的东西,究竟要献出怎样的祭品?
未希抬起手,缓缓拂过祭坛上方,依然是逗人发笑的场面,可是无论谁都笑不出来了。祭坛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掩饰了其本来的模样,而且之前谁也来不及仔细端详祭坛的样子,但是此刻顺着她的手势,当真是想不仔细看都不行了。
祭坛用了整块的石料雕琢而成,与四角极尽华丽之能事的雕像不同,祭坛的样式无比古朴,呈现出极淡的灰色,除了周围一圈流云纹理之外,再没有任何装饰。
一般来说,如果没有没有采取复杂的装饰手段,这件物品要不就是并不重要,要不就是功能性的。考虑到设置祭坛的位置,肯定不会是前一种原由。祭坛的功能是什么,更是不言而喻。
当未希拂开了祭坛上的灰尘之后,众人发现其顶端并非平整一块,而有着九个经过了一定顺序排列的凹痕。乍看上去痕迹很浅,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十分眼尖,很快发现并非那么一回事,凹痕中有东西,铁锈一般的红褐色的灰,而正是因为这些灰不断的累积,几乎将凹痕填平了,这才让人有了错觉,以为它们很浅。
火炼伸出爪子,想要沾一点凹痕里积聚的红灰,以便看看究竟是什么。手才伸出去一半,就被白昕玥毫不客气的打落了。戴不戴眼镜对白昕玥而言当真区别不大,当他瞪起眼镜,凶巴巴的目光实在不是薄薄的镜片能够挡住的。“都还没搞清是什么东西,就敢随便去碰?你也不怕中毒?”
火炼也知道自己大概是鲁莽了,十分尴尬的赔了赔笑。指着其中一个凹痕,火炼询问未希,在一群人之中很多事情都只能问她,因为她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相当熟悉。“这个凹痕的形状,我看怎么有点……奇怪?”
奇怪?这还真是十分客气的形容了。未希笑了,唇角两侧勾起的弧度都相当明显,像是展露锋芒的钩子。未希长相殊异,即使放在妖兽之中也是极为特别的,无论谁都十分难以忽略她的模样,此刻当她如此笑起来,周身上下更是折射出冰冷刺骨的气息。“你没有看错,这些都是心臟的形状。”
心臟形状的凹痕,这本身就可以说明很多东西。譬如说,凹痕下面积聚的“红灰”,大量的鲜血凝固之后,当水分完全蒸发,所剩下的就是这么一种颜色怪异的灰。心臟本就是储藏血液的臟器,倘若不断将活生生血淋淋的的心臟放在凹痕之中,经年累月留下这些红灰,实在一点儿也不奇怪。而且谁也无法计算,这九个凹痕之中究竟放入过多少颗心臟。
火炼十分庆幸刚才被白昕玥阻止了,如果当真沾上了那玩意儿,他现在只怕噁心的恨不得将手指头剁掉。
未希此刻的表情十分复杂而难以形容,介于残酷与冷漠之间,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不过有一点倒是能够确定,对于这些凹痕的存在她并不如何在乎,不仅不害怕,而且还觉得这实在不值得害怕。
“这些心臟来源是……”才说了一半,火炼已经难以继续,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未希的脸上还是挂着方才的表情,但她的回答则言简意赅,“人类。”
火炼不敢回头去看同行者此刻的反应,若只有他与路狄亚也便罢了,可另外两位却是不折不扣的人类。凹痕共有九个,也就是说,但凡祭祀就一定要剖开九个活人的胸膛,硬生生的取出其心臟。要看穿这一点并不难,可实在不知此刻白昕玥与庄锦该是种怎样的心情。
未希等了一会儿,却见其他人都是僵在原地,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未希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在考验她的耐心,而从结果来看,她显然并没有通过这个考验。“我还是提醒你们一声,通过乐园令进来的时间有限,如果你们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做,我们干脆下山算了。”
不是不打算做什么,而是没法去做才对,难道真要将白昕玥和庄锦的心臟剜出来不成?即使这两位大公无私连性命都不顾了,可心臟还是不够啊。去抓几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