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报告,不知怎的总是给火炼带来一种难以描述的违和感。
问题当然是不存在的,毕竟是火炼亲自下达的调查“契约来源”的命令,说的直白一点,调查契约也可以与调查大祭司殊途同归。
所以乍听起来,楼澈方才的这一句就像是在上一回他们谈话的续集似的,从逻辑上来看当真什么错都没有。而且还从侧面印证了楼澈的责任心,当一件任务没能真正了结之前,他都不会放弃。
如果上一次谈及这个话题的时候,楼澈便提到了这场本不该举行的祭祀,大概火炼不会觉得丝毫奇怪。
可是中间间隔的两日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剪刀,一下子将严丝合fèng的事件建成了两块碎片,即使还能够十分契合的拼接在一起,但中间的fèng隙却是怎么也忽略不掉的。
难道是楼澈在这两日的工作中发现了什么线索?就他参与事务的复杂程度来推测,的确不能排除这一可能。事情多了,保不齐哪里就藏着一个秘密的线头,等着被拽出来。
可不知怎的,火炼偏偏就是要神经过敏的认为楼澈的突如其来并非那么简单……
火炼打死也不认为这点内容是楼澈近两日来才查出来的。或许在猎人组织怀着搜刮财宝的目的大肆登陆乐园岛之前,或许还要更早一些,在四山四岛重现人间之前,楼澈就已经掌握了这方面的端倪。看楼澈对妖兽现存者进行整编,以及这两天的处事能力,他实在不乏这个本事。
从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算起,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这么长的时间难道还不够楼澈调查出这些吗?
既然他早已知晓,为何今日才说?
他先前的隐瞒又是为了什么?是什么契机让他突然决定开诚布公?
因为有了前一次的对话作为前提条件,火炼凭自己的力量终究也能够查出“神秘祭祀”的事,只是早晚之别而已,实在瞒不下去了,所以不得不说?亦或者他还有别的企图。
平心而论,火炼其实当真受不了自己如今的状态。他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明明只想当一个上不管天下不管地只管自己随心所欲的话唠,可如今却离人生目标越来越远,生生被改造成了一个阴谋论者。
稍微回顾一下,方才在他脑子里滚过的这一连串问题,都是建立在“楼澈有所隐瞒”的前提之上。
定了定神,火炼生拉硬拽的把自己从思考的牛角尖里拖了出来。只是这回归正常的过程难免有点仓促,火炼劳神费力的才从中扒拉出一个看得过去的新问题,“祭祀的内容呢?”
既然楼澈以如此郑重的态度来报告这件事,想必这一点极其关键。然而火炼没想到楼澈竟然回他两个字,“不详。”
火炼是真蒙了,蒙的还以为耳朵出现了幻听,否则的话,怎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竟然弄不明白其含义呢?
短暂的凝滞之后,火炼被迫重新拾起了“阴谋论者”的外皮,至少在思考复杂问题的时候,这张面孔比白痴话唠好使多了。“你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暗示我灏湮死里逃生?从刑罚中逃出生天?”
明明连祭祀的具体内容都没有调查清楚,楼澈偏偏要抓住火炼离岛前的最后机会提及此事,那么他真正想说的肯定并非祭祀本身。在数千年前,妖兽一族规矩严格,更何况是祭祀此等大事,明确规定了只能由水族祭司来主持。既然楼澈不想说祭祀,那么,他想说的只能是主持祭祀的人。
“我也不愿意心存偏见。”楼澈如此剖白,这话本身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他的语气也是斩钉截铁,并没有吞吞吐吐的痕迹,可是,还是给听者一种相当不舒服的感觉。究其根源,问题大概就出在语尾那一缕微妙的变化上面。
先不说楼澈是不是出于故意,总之他最后的那一个字还是被拖出了一缕尾音,略微上扬的调子叫人不得不把他这句简单的表达咂摸三遍,非要咂摸出更加意味深长的含义来可不可以。
此时的楼澈分明还是一张人类的面孔,可就是因为这一点若有似无的小变化,便让他从头髮丝一直到脚后跟都蔓延出一股妖气,怎么看都是一隻jian诈的狐狸。
第190章 第190章—联繫
火炼与楼澈就这么两两对视,也不知是无话可说,还是双方不约而同选择默然的对抗方式。
不得不说,这着实是一个相当折磨人的过程,光是眼睛,长时间的盯着同一个地方,很容易便酸痛的要命。
对方是什么滋味火炼实在不敢断言,但他自己已然是忍无可忍,他觉得只要再继续瞪着一双大眼,哪怕只是再持续五秒钟,肯定就要忍不住流下生理泪了。为了不让那丢脸的画面演变成现实,火炼决定要开口说话了,即便说几句废话也是好的。
可就在火炼已经做好妥协准备的时候,对面的狐狸精忽然发话了——
“火炼大人,事实上关于灏湮的调查,我一直都遵从你的指示。也正是因为我站在相对客观的立场上,才能调查出许多东西。”
不管楼澈是出于什么目的而选了这么一句打破沉默的陈词,他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先火炼一步开口,这个行为本身已经相当值得称讚——为了不让上司为难,先一步选择服软,楼澈在扮演辅助者角色上面,可谓尽职尽责。
面对此景,若是换成过去那个不懂察言观色的火鸟,自然还可以维持一根棍子的本色,继续直眉楞眼的杵在原地;可世间万事万物都在变化,谁也不能免俗,话唠火鸟成了今天的火炼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