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未希与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原本就属于同一阵营。火炼不是没有想到这里,他只是不愿承认。尤其这女人的身份未定,敌友不明,火炼是真的不愿意将她与未希划分为同类。
“第二种可能嘛——事实上这里并非魅氏一族所製造的虚空,而是别的所在。你之前的描述中,似乎更倾向于使用‘夹fèng’这个词不是吗。”
火炼指了指脚下,他所指的当然不是地板一类,这个飘飘忽忽的空间里并没有那样的东西,他指的正是那些翻涌浓烈的灰雾。“我本人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你呢?要说证据的话,此地雾气的颜色应该算是很好的证明了吧?”
旁人或许听不懂这番对话,但“未希”却心知肚明,所以她才会沉默。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如果再继续找各种藉口,岂非是胡搅蛮缠?
“雾气的颜色,有什么问题吗?”突兀的插言来自于沉默已久的路狄亚,他会问这个实在是半点儿都不奇怪。已然失去双眼的他,虽然能够清楚的感知雾气,但主要还是依赖空气湿度的变化。色彩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看得出来,路狄亚很关心这件事,他似乎迫切的想要弄明白背后的真相。
火炼虽然是在回答路狄亚,但他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未希”,“浓雾应该是魅氏一族用来连接现世与虚空的媒介,我猜想,该族的每一个人所使用的雾气都有着不同的颜色。代表未希的,应该是纯白色。”
“未希”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可这个时候不管她是否有什么动作,这差不多已经是默认的意思。
“可这里的雾,是灰色的。”缇娜夫人接着道。这虽然是一目了然的事,没有必要多说,可她实在需要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今天的气氛压抑的令人难受,倘若再得不到放鬆口,缇娜夫人真害怕自己要被逼疯。“对了,刚进皇陵的时候,雾气虽浓,但一直都是白色。直到我们进入那截墓道,灰雾才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火炼点头表示赞同。这些景象虽然人人都看见了,没什么隐秘,但这恰恰最能说明问题。“白雾与灰雾交织出现,这已经不是第一回 了。
“所以,我与这位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情况最为复杂的还是追溯时光那一次,在惑术幻境中遭遇的雾女,如今仔细回想,发现其身份竟然如此复杂。
未希算是其中一部分,而施展惑术的楼澈本人也插了一脚。也难怪火炼一直以为那是两人共饰一角,再也没有进行什么深入的分析。直到今天机缘巧合,他才惊觉,原来当日所见的雾女,竟是三人共同扮演。
火炼忽然看了路狄亚一眼,不知是否因为后者方才贸然开口从而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火炼接下来还是在衝着“未希”说话,“对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佐证忘了说——在墓道中见到你的时候,路狄亚的态度十分奇怪,未希曾经救过他,再见之时,他的态度不仅没有丝毫感激,反而满面震惊。”
路狄亚有些讷讷的接口,“我只是举得挺奇怪的,这位给我的感觉与未希小姐截然不同。”
火炼道,“你的感觉并没有错。要说谁错了,也是我们。因为我们是用眼睛在看,所以难免会被表象所迷惑,可是你因为……看不见,直觉会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加准确。”
“原来你已经看穿到这个地步。我,无话可说。”前头仅仅只是默认,到了现在,“未希”终于亲口承认。况且她不承认又能如何,对方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证据都已然摆了出来,而且就连最后的答案都差不多公布了,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供挣扎的余地。
然而,答案也只是差不多公布,似乎还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那么,曦冉……火炼大人,你认为我是谁呢?”
火炼是当真被难住了。他的推理有理有据,也说的对方哑口无言,但到了最终,他却欠缺一个最后的定论。儘管火炼能够肯定此人身份极端重要,在长达数千年的故事中也扮演了相当关键的角色,但他依然不知道她是谁。
“未希”改变了坐姿。当她被揭穿冒牌货的身份时,整个人僵硬的如同一块石头。而当她承认这一切之后,则像是完全放鬆一般,变成了一滩水。她斜倚在一侧扶手上,摆出的姿势是那般女性化,并非孩童的纯真,完全就是成年女子的柔美。
“我给你一个提示,你见过我真容的,就在不久之前。并非未希的姿态,也不是那种面容模糊的雾女,而是我真正的样子。”
真容、不久之前、女性、重要人物……
每一块碎片都很重要,只可惜在过去它们一直都是零零散散不成系统的。然而就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一根线,将它们悉数串联了起来。
答案,呼之欲出。
“大祭司,灏湮。”当火炼从口中吐出这五个字的时候,似乎比他思维运转的速度还要快上三分。
说直觉也不对,这其实算是顺理成章的结论。也是唯一能够成立的答案。
之所以火炼脑子的反应没法跟上,是因为无法避免会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一部分想法接受了这个结论,而另一部分则持反对态度,会下意识的去寻找种种反驳的理由。火炼此刻的思维已经混沌不堪。
灏湮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由于还是未希那娇小的体型,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双脚不能触地,然而她跳下来的这个动作之间却找不出任何天真的感觉,将端庄的姿态演绎到了极致。
缓步走到火炼面前,她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