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也不想就接过杯子想摔门外去,然而下一刻却突然沉默了,手上触感温润细腻犹如触摸年轻女子滑腻的肌肤一般。
「这茶杯是什么料子的?」
香竹回道:「这是蓝田进贡的上好的羊脂玉。」
明婵沉默了一下,艰难的开口:「有没有便宜点的杯子?」
「小主,这已经是咱们殿最便宜的杯子了。」香竹想了想,道,「您若是想摔,库房还有不少暖玉杯,紫玉杯。还有当年秦国时候皇后留下的和种玉盏,您若是想摔摔那个比较好,毕竟秦国已经覆灭,秦国皇后也死了不知道多少年,那玉盏堆在库房之中也是碍事。」
明婵捏着杯子顿住了。
香竹想了想又道:「不止这些,还有各种上好的玉佩,好多都是有些年头的,被温养的很多年,通透无杂质。而且奴婢听说,成色越好的玉,摔出来的声音越好听。」
明婵默默的放下杯子。
香竹兴致却上来了,道:「不止如此,库房还有各色别国进贡而来的布帛,有金蚕帛锦,轻云锦各种各样的,您想撕那个都成,就是陛下说您别撕完了,那料子还是不错的,让您留一套看得上的,给尚衣局给您做一套衣裳。否则的下一批同样的料子,就得等半年之后。」
明婵重新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她想了想,何必生气呢,不值当的。
香竹问:「小主要是心下还不舒服,不若亲自去库房看看?看哪个不顺眼就砸哪个,等出完了气,也就舒服了。」
明婵嘆息拒绝道:「别了别了,让他们好好的在库房呆着吧。」
香竹还想再劝:「那些个死物都算不得什么,只要能让小主心情好些,那便是他们发挥的最大的价值。」
明婵不觉得她砸这么贵重的东西心情能好,砸完了怕是她得心痛死,心情不知道会更堵多少倍。
暮色渐黑,京中又飘起了大雪。
明婵裹着被子坐在软榻上,手边是曹驭让人送过来的话本子。
被困在宫里,她如今也就这点乐趣了。
灯火通明,视线渐渐,明婵不自觉打起瞌睡,唇角的银丝滴落书上,晕开一处痕迹。
香竹见了,赶紧将人推醒:「小主醒醒,莫要冻着了,若是困了就回床上吧,被褥都暖好了。」
明婵点头,擦了嘴角,打着哈欠往屏风后的床铺走去。坐在床上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香竹,问:「门都关好了吗?」
香竹好笑:「小主,这里是宣和殿,有哪个歹人敢来这里?」
「那可不一定。」明婵意有所指,「我只怕有的歹人进来,你们是拦也不会拦。」
香竹语塞,昨夜陛下是来了,也不知待了多久,应该没有做什么吧?
「快去关门。」明婵催促。
香竹无奈应是。
关了门又怎么样,只要曹驭公公敲敲门,她们不还是得开门。
看见香竹应下去关门了,明婵这才放心睡下。
烛光阴森,映在劣迹斑驳的墙面上。
狭窄的通道,曹驭提着宫灯走在前面,宫灯照亮前方,走着走着便能看见地上血迹斑斑。
等走到通道的最尽头,便可看见一排排牢房,这些牢房大多是空的,偶尔有几间关着人的,也都是快要死了的。
终于,绕过这些牢房,就可以看见最尽头一处铁门。打开铁门,是一处很大的水牢,水牢中有两根石柱,上面绑着几个特别粗的铁链。
其中一个,上面绑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那女子半个身子都淹没在水里,看着快要死了的样子。
听到铁栅门被打开的声音,青柳猛然惊醒,然后朝门口望了过去,语气癫狂:「你们是来放我出去的对不对?」
整个水牢中只有她一个人,大冬天她浑身泡在这彻骨的水里。
曹驭站在岸边远远的望着她,语气同情:「不是。」
青柳不信,瞳孔放大,拼尽了力气吼道:「你们明明说了,我招供之后就会放我离开!」
曹驭站在那里遗憾的道:「是啊,可是你为什么非要拉皇后娘娘下水呢。」
第72章
清柳听不懂。水牢里没什么光线, 青柳冻的青紫的脸微微抬起,她努力的凝眸望去,嘴唇翕动:「什么皇后?」
「跟在你家小主身边这么久还看不出来, 如此愚笨,燕王世子送你陪小主进宫, 真是不知如何说才好了。」曹驭怀里抱着拂尘,微微侧过身看向身后跟着的两个端着漆黑托盘的侍卫, 道,「她该招的也招了,动手吧。」
「你们做什么!」
清柳恐惧的瞪大了眼睛, 看着那两个侍卫从唯一的石桥上一步步向她逼近。
「什么皇后, 她才不是, 她是通缉令上的孟氏女!她是罪臣之后, 才不是什么岐郡程太守嫡女!」
在冰凉的刀刃绞进她口舌中的前一刻, 清柳还在惊恐的吼叫。
曹驭站在岸边看着,面上有不忍。
那日,陛下叫人扮成燕王内应, 偷偷的给青柳送药, 一步步引导诱使她在熏香里下药。
青柳果然上钩了,她不光下了药,还严严实实的对明婵瞒下了此事,想让明婵也一同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