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停顿了两秒,嘆了口气,有些隐晦地啧了一声,「是那位一条太太的话,我去了恐怕也不太好吧……」
那位一条太太……
唐辛子顿了顿,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指的是一条玲是个事业女强人的事情。
传言里一条玲是个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大着肚子还要坚持上班。这次的事件里无论是家庭纠纷还是工作停职对她的打击估计都挺大的。田中川作为接手了她的岗位的人,去探望她的话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啊哈哈……」唐辛子笑着糊弄了过去,没有接话。
这时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田中川探身拿过手机瞥了一眼。唐辛子见他似乎有工作要忙,立马乖觉地侧身。
「那经理,我先……」
田中川正在看消息,当即随意地点点头。唐辛子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听见他问:
「啊,对了。小唐你是第一次到日本来吧?」
「是的。有什么吩咐吗?」
「啊那倒不至于。我只是想着,前段时间辛苦你了。」
唐辛子急忙摆手:「都只是些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不辛苦的。是我应该做的。」
田中川笑呵呵道:「估计你也没有见识过日本的花火大会吧?周六给你放一天假怎么样?正好隅田川的花火大会就在那天,那个可是特别有名呢——去体验一下隅田川的日本风情?」
唐辛子顿时就愣住了,按理说这种明显走后门的事情她是该拒绝的,尤其还是在上班时间。可一想到兜里揣着的那两张票,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还是想去的。
「这怎么好意思……」唐辛子一张嘴,下意识地就开始了中国式推脱。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田中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什么不懂变通的上司。好歹是小姑娘第一次来日本,怎么说也得去看看花火大会不是?」
虽然没有完全听明白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但是从他的表情中,唐辛子也猜出了一大半。
「田中经理……」唐辛子有点感动,作为上司,他居然会为员工想到这些,实在是太周到了。
「工作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还有我呢。」田中川开玩笑道,「嘛,虽然年纪有点大了,但我觉得自己还是挺中用的。」
唐辛子激动地连忙鞠躬。「真是太谢谢您了!」
「别那么客气嘛。举手之劳而已。」田中川作势扶了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
田中川还想说点什么,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人,顿时皱起了眉头。收回手的时候不经意在她手背上滑了一下。
「啊,抱歉。一不小心……」
唐辛子下意识地覆住了自己的手背,摇摇头没有放在心上。
「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田中川摆摆手。
唐辛子当即颔首,侧身退出了办公室,临走之前还帮他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田中川盯着大门的方向愣了会神,眼神逐渐变得戏谑起来。
一条玲回不来那可真是太好不过了。
还有这个小姑娘……
十几秒过去,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田中川懒散地靠在老闆椅里,拿起电话的那一瞬间,却又顿时笑得眯起了眼睛,熟稔地换上了另一副口气。
「唉唉,本多部长,是我是我,我是田中。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
*
山田优介这两天有事出门了,唐辛子下班后也不急着回家,干脆就和三人组一起去了居酒屋。
居酒屋门面不大,街头随处可见。几盏红灯笼在屋檐下迎风飘摇着,隔着一张竹帘背后,屋内人声鼎沸。
「周六?」中村一口扯掉签上的白萝卜,又抿了一口手边的烧酒。大概是酒喝多了脑子有点不清醒,她翻着眼睛算了一会才算清楚自己的假期。
「周六啊……啊啊,那天我在值班啊。」她有些惆怅地说道,「诶,你刚刚说是什么票来着?」
「屋形船的票。」
「屋形船……」中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顿了顿,她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激动地抓住唐辛子,双眼冒光,「屋形船啊!我可以请——」
「佳奈子!鬆手啊!」唐辛子正端着酒杯要往嘴里送,冷不丁被她一抓,差点把酒泼了一裤子。
「哦哦抱歉……」中村讪讪地鬆手。她顿了顿,又一脸兴致勃勃地想要旧话重提:「我——」
「想都别想。」
藤原咔地一声把酒杯放回桌上,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幻想,「你这个月已经请过好几次假了,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就得扣奖金了。我记得你上个月买包的贷款还没还完吧?」
「我——」中村话还没说完,藤原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哦,还有房租。」
中村哀嚎一声趴在桌上,痛哭流涕。
丸井也喝了不少酒,但她明显比中村安分许多,此时就坐在最边上吃吃地笑。四个人虽然坐在角落里,动静却一点都不小。
日本人经常在下班后和两三个关係好的同事相约喝酒,晚上**点的居酒屋里几乎全是来喝夜场的上班族,对于这种吵吵闹闹甚至情绪失控的情况,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