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隔着自己布下的魔息黑纱,谢迟只能看到那边事物影影绰绰的轮廓,更别提某个做小动作的人了。
红绳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早已被抓包,在伪装平静片刻后,又小心地动了起来……
谢迟这会儿倒是有些好奇了。
想不到剑尊大人还挺有童趣的。
他究竟要做什么?
谢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等到红绳第三次不安分的时候,他就揪着红绳好好去调侃一番,将薄脸皮的喻剑尊羞得无地自容。
但还不等他主动出击,喻见寒便先发制人了。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第三次的红绳拉扯,径直落在了谢迟的手腕上。谢大魔头只觉手腕被轻轻拉了一下,他垂眸,只见繫着的红绳安静片刻,又怯生生地扯了两道。
喻见寒这是……叫他过去呢。
谢迟终于舍得起身,他也没解开繫着的绳结,只是随手护着灯盏,缓步走向床榻处,去看看那个难缠的祖宗又想干什么。
「又怎么了?」谢迟持灯走入黑暗中,问道。
喻见寒已经解了外袍,只穿着简单的中衣,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书册。见谢迟来了,他眸中亮了起来,唤道:「谢前辈。」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喻见寒眸光温和清澈,他顿了顿,又垂下了眼,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完蛋,这得是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谢迟愈发狐疑地看着他,谨慎道:「你说,我能帮就帮。」
不能帮,大家就当无事发生。
喻见寒终于抬头,将册子递到了谢迟面前,他缓声道:「能不能麻烦谢前辈,帮我念一下这本书。」
「你不识字?」
谢迟发誓,他绝对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只是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然为什么喻剑尊还得让人给他念书呢?
莫不是要人哄着睡吧哈哈哈……
哈哈,哈……
谢迟还来不及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脊背上传来一阵恶寒,他悚然地瞪大了凤眸,难以置信道:「你让我念它哄你睡觉?」
开什么玩笑!
他是举世闻名的魔头啊,读书哄九州的剑尊睡觉?话本子要是敢那么写,他能去连夜去砸了那人的书摊,笔都给他撅了。
被质问的喻剑尊却是神情未变,他嘆了口气,解释道:「前辈,实不相瞒,我习惯身旁有声音才能睡着,就像您习惯夜里有灯一样。」
谢迟依旧沉浸在震惊之中,他竭力压抑着怒气问道:「那你平日听的什么,放着便是,我不怕吵。」
喻见寒的指尖轻抚过书封,眸中带着笑意:「我平日听的是佛门的宁心咒,现在放不合适。」
宁心咒?凝心静气祛邪息……
无论哪一点拿出来,它都能让修习心魔功法的谢迟浑身不舒坦。
喻见寒说的也确实有道理:搁魔头跟前放佛门梵音,正常人只会觉得是来砸场子的,而且这也不全是正魔立场问题,谢迟的功法与宁心咒相衝,完全不可共存。
「这么说不听着点动静,你就睡不着了?」谢迟磨着牙,再次确认道。
只见剑尊大人的眸色慢慢地黯淡了下去,他慢吞吞地将书册收回身侧,似乎毫不在意地回答道:「倒也不是,还是不麻烦谢前辈了。」
他又抬起眸,在烛火的映照下,像是点缀着星光:「谢前辈,你去休息吧,是我唐突了。」
谢迟最看不惯他这样了,他都还没拒绝呢,就一再退让。
能不能拿出点九州剑尊该有的脾气了!
仔细想来,除去方才直呼了他的名讳外,其他时候喻见寒就表现得跟个受气包子一样,脾气好得像是谁都能欺负,真是……
谢迟恨铁不成钢地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册,恨恨道:「往里挪一点,给我腾个位置!」
床上的人默不吭声,听话地往里靠去,只一双透亮的眸子安静地盯着谢迟的动作。
谢迟又气又恼,他感觉纵横天下的那么多年就像餵了狗,最后竟沦落到给死对头读话本哄他睡觉的地步——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他一边黑着脸胡乱扯了自己的外袍,一边不满地小声抱怨:「你说你好端端地,怎么非要养成听宁心咒的习惯?」
喻见寒老实回道:「我杀心重,宁心咒有助于安神静气。」
杀心重?
谢迟骇然转头,盯着依旧淡定的剑尊大人:「就你这还叫杀心重?」
他啧啧称奇,无比感慨:「这般说来,我是杀孽深到被关东妄海千年也不算冤了……」
他只顾低头解着系带,随口感嘆,却不见身后那人眸子里掠过的一丝异色。
准备工作终于完成,谢迟倚在喻见寒刚刚的位置上,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书册,只见书封四个大字《九州轶事》,心里倒是燃起了不少兴趣。
谁都不知道,威名赫赫的大魔头最爱的不是什么绝世功法,而是凡间那些精怪轶事的话本,八卦越离奇,他就越喜欢。
看不出来,喻见寒与他品味惊人的一致,一样的独特出色。
谢迟将那盏灯悬在床前,美滋滋地翻开了第一页,正低声念了三个字「云干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他猛地低头,果真对上一双漂亮的星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