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人就说我在她屋子里等她,别弄得宅子里人心惶惶。」说罢,他就起身朝晴芳院而去。
第二章
早在那仆僮来寻思夏时,晴芳院的管事婆子便提起了心,此时见张思远面色不虞地过来,管事婆子呼吸都紧了。
只盼着思夏早些回来。
没一会儿,院门口拐进来一位十四五岁的女郎。
看见思夏,管事婆子便卸下了心中大石。冬日天冷,连呼吸都有了形状,兴冲冲走到她跟前,唇畔已飞出了一串白鹤:「娘子总算回来了。看鼻尖都冻红了,赶紧进屋暖暖吧,阿郎在里头等着娘子呢。」
走近了才看清她拉着脸,当下闭了嘴,只是恭恭敬敬地请她进屋。
宝绘也跟着进去,一颗心却慌得不行。
思夏说话声音轻:「我累得很,要睡了。」
宝绘看她根本没搭理张思远的意思,凑她跟前低声提醒:「娘子,阿郎来了。」
思夏不瞎,又不是没看见,偏是被这一句话激得郁闷,非但没正眼看张思远,反而是冷冷道:「这是他家,他爱到哪儿到哪儿!」
自她进屋,坐在罗汉床上的张思远便盯视她,一双杏目微嗔,琼鼻下的樱桃小嘴紧抿,不必她解释,他也看得明白,她又在怄气了。
「吃了晚膳再去歇着。」张思远说。
宝绘赶紧扶着思夏到罗汉床上坐了。
张思远看她闷着头,好言道:「你昨晚不是说想吃杏仁酪吗?今日我让膳房给你备了。」
思夏却一撇嘴:「别这么费心。若让人看见了,必定得说我嘴馋!」
张思远微微扬了扬眉梢,压下疑惑,又露出平和的笑:「反正我都费心了,你且认下嘴馋的事实吧。」转而朝管事婆子道,「今晚在这里设食案。」
管事婆子应了声喏,就要退下,思夏却冷冰冰道:「设一张就行,我一个人可吃不了两张食案上的东西。」
管事婆子为难地站在一旁,不知今日这食案是设两张还是设一张了。
这话让张思远胸口发闷,却也是平静地让人设了两张食案。管事婆子如蒙大赦,赶紧招呼人忙活。
他看向思夏,眼神中也依然带笑:「可是今日老先生加倍留课业了?至于叫你跟食案置气!」
原本思夏没上学堂这件闹心事。以前她和张思远住在纯安公主府时,就只是被他教导写字,顺带教几句古文经典,从不会像学堂老先生那样给她留许多课业,所以,日子还是很轻鬆的。
自打来了这里,思夏就有了任务,上学堂不说,还得学着管家。只因她长大了,过不了多久,相看郎君就要嫁人。上学堂是让她知书达礼,学着管家是让她日后去了婆家别吃亏。
——张思远给她打算得好。
思夏不喜学堂那位唠唠叨叨的老先生,还怨他动不动留如山的课业。
自从她上了学堂,张思远担心她完不成课业受罚,几乎是每日催促她抓紧时间,这常常导致她不开心。
今日她气气囔囔,张思远首先认为她又看不惯那位老先生了,所以话也是围着学堂来说。
宝绘看思夏爱答不理,便硬着头皮回:「今日先生并未多留课业,依然是二十张大字并一首诗。」
他点了个头,还是笑着问:「难不成先生让你背诗,你没背出来,挨了训心情不好了?」
这次思夏回话了:「我是蠢材,怎么会背诗呢。挨训是应该的。」
她现在看见他就烦,干脆不见为好,又以外间不够暖和为由,要起身进卧房。
「你若嫌冷,先捧个手炉。」
宝绘意会,捧过来送到思夏手里:「娘子先暖暖。」
张思远看她接过又放下,眯了眯眼。
今日她就是在较劲!
她最爱吃杏仁酪,然而杏仁酪端上食案,她却一口没动,饭菜也没吃,一副抬槓的姿态摆得十足。
张思远吃了几口菜,却是味同嚼蜡,看思夏丧着脸,索性将筷子一放,漱了口,净了手,算是吃好了。
几个婢女收拾了碗筷,出了屋便悄声讨论那二位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管事婆子就要揪住她们的耳朵骂了:「都不想活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婢女们连忙垂下头去,老老实实忙去了。
郧国公府的总管名叫李增,在屋外候着,看着撤出来的膳食没动几口,也疑惑了。
今日思夏下学,他还同她说过几句话,明明见她心情不错。听说她怄气的事后,还特意去学堂打听了一下,没听说她有什么异常啊,也没听说老先生罚课业啊。可这一转眼,怎么她一句一句放冷话,连膳食也不吃了?
他尚在疑惑时,屋中侍奉的婢女有序退了出来,见到宝绘,他忙问:「娘子这是怎么了?」
宝绘有口难言,只搪塞了一句:「心情不佳!」
屋内,张思远看思夏依旧闷着脸,便忍不住问:「你方才说,担心吃杏仁酪让人看见说嘴馋,你这么不高兴是担心旁人会说什么,还是已经有人说了你什么?」
思夏霍然抬头,张了张嘴,而后是横着眼冷声回:「张郧公府上规矩多,又有谁敢多嘴呢!」
他还是头次见识到她有塞牙的劲头。虽是气噎,语气还是波澜不惊:「谁惹你了?同我说说。」
「没人惹我。」思夏眼神和语气异常坚定,「倒是有一件事需和张郧公说,我等小民,粗鄙不堪,不配在郧国公府这等富贵之家住着,还望张郧公高抬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