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张思远再心有不甘,他也终将会成为累累白骨之中的一块,只是,他不想这么早变成白骨。
思夏说:「这是大理寺卿与恆王的交易,他担忧他死后恆王会出尔反尔,所以要亲眼看着恆王纳了他女儿。若是他女儿此刻死了,大理寺卿必定会翻案。所以,恆王不得不将李氏女收入府中,为避世人说嘴,他还要纳其他的李姓女子为侧妃。」
「若李氏女死了,大理寺卿必定会翻案,翻案之后,恆王就得死。」张思远有些无奈地道,「一旦大理寺卿翻案,圣人必定会心情忧郁,大约会因失去太子而保下恆王,更重要的是,这么快除掉恆王,谁来牵制汉王?」
思夏又是气愤又是委屈:「我就是心疼阿兄的手,平白遭了这份罪。」
张思远摸摸她的头,笑道:「不碍事,养养就好了。」然后唤了绀青进来,吩咐道,「告诉杨璋,将这事透露给汉王。让他们两兄弟去折腾吧。」
第八十四章
恆王和汉王较量的时候,晋阳公主和驸马合离了。柳征做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晋阳公主若还能跟他过下去,那还是失了皇室颜面。
皇帝对长女晋阳公主不算宠爱,但也不是由着别人随意拿捏女儿的。
因东宫一案,柳征背信弃义投靠恆王,酒后与晋阳公主争吵,失手推了她,导致怀胎只有两月的晋阳公主腹痛难忍,太医署的人全去了晋阳公主府,孩子也没保住。
皇帝尚在丧子之痛和皇子夺嫡互相迫害的气头上,骤听此事后,当即命人将柳征锁到了宗正寺,半日后,在太后的坚持下,宗正寺卿撤下了柳征的碟纸,晋阳公主与驸马合离了。
之后,圣人想到柳征做下的事,担心他会横生事端,便以奉主不周的罪名赐死了他,不仅如此,还把柳家男丁充军,女眷官没为奴。
宁王去晋阳公主府探望妹妹后,转道去了郧国公府。
张思远不成想他能过来,又惊又喜。
「上了月我唤了风寒,这才好利索了。」宁王道,「表兄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养养就好了。」张思远道,「快请进。」又吩咐绀青将太后赐下的贡茶取出来。
两人一同饮了茶,张思远让宁王进书房坐。
宁王却疑惑地问:「表兄这书房怎么换檀香了?」
张思远当然没说因为思夏喜欢闻檀香,只道:「底下人点的香,我没大在意。——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宁王有些赧然的笑道:「实不相瞒,我并非特意来看表兄的,是晋阳失了孩子,又与驸马合离,我怕她伤心太过,到她府上去看了看。」
「公主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
「上回的事,还要感谢她。只是,我这个样子,也不好去登门探望。」
「晋阳知道表兄受了刑,还说要来探望表兄呢。你们啊,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你就让人省心了?」张思远道,「单说今日,你就不该来。」
「可是我已经来了。」宁王道,「表兄不必担心,现如今这个形式,我做这些若被人攻讦,那朝臣的心思可就烂透了。」
「太子薨了,皇后也看不见你,圣人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谁还能管你?」
宁王笑道:「表兄若是不想让我来,日后我可就不来了。」
「你既然来了,我有件事要与你说。」
宁王当日是沉着脸回去的,张思远最后嘱託他,要以不变应万变。
四月十六日,是张思远生辰,郧国公府却不是很热闹,原是他几个要好的同窗或是朋友想给他庆生,李增均以张思远伤未好为由拒绝了。
不与外人办酒席,宅子里的人还是给张思远说了祝福语。晚间,李增让人在莲池里燃了河灯,又在莲池旁的亭子上点了灯烛,还设了食案,摆上张思远爱吃的酒菜。
思夏装扮好了,朝莲池而去。月色明亮,灯火辉煌,莲池里尚未有花,但河灯点点,亦是好看得很。亭子上一人负手而立,抬头望月,微风拂过,吹起他袍摆一角,那样子,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思夏轻手轻脚地靠近他,从他背后踮起脚,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张思远早知是她,抿嘴一笑,反转左手,将她兜了过来:「还是从前的把戏,一点儿创意都没有。」
思夏推开他,向后一步,端端正正行了大礼:「给郧公拜寿了,愿愿郧公于千万气象之中,目如江水之清澈,心如远山之辽阔,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快起来。」他单手将她托起来。
张思远右手还裹着白布,练了一个月的左手用汤匙筷子,却始终不大利落,今日他过生辰,故意刁难思夏,要让她给他餵饭。
初夏的夜晚不算热,可两人的心都热了。两人吃了几口菜,又饮了几杯酒,之后思夏便醉醺醺的了。
张思远抬手搂住了她的背,小心翼翼问:「我们,把婚事定了吧?」
思夏不假思索地「嗯」了一声。
张思远竟然有些吃惊她的答应速度,扳过她的肩问:「你应了?我没听错吧?」
思夏眨了眨眼,疑惑地问:「什么?」
张思远甚是无语,她果然就没听清。毕竟是终身大事,他得问清楚了:「我说,我们把婚事定了吧。」
思夏的酒醒了一大半,待真的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又羞、又忧,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谁说要嫁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