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一边倒着酒,一边柔声细语地讲着:「绣活儿好,就会受到欢迎,有很多订我绣活儿的单子,其中就有青红阁的单子。青红阁你们大约是不太清楚的,那是男人们喜欢去寻欢作乐的地方,里面的胭脂水粉、绸缎首饰用得最多、最频,用的绣品自然也多。」
「这些东西呀,少有是自己用的,多的是手帕香囊之类的小件,用来送给客人的,男人们哪懂这个?她们说是自己绣的,那些客人多半就信了的。许多山积书院的学生,也是那里的常客呢……」
……
山积书院。
几个学生聚在一起谈论韩刘丁三人与吴侯庙的事情。
「我们要去看望他们吗?」有人犹豫道。
「算了吧,他们那样的人家……我可不想去。」
「可夫子教导我们要仁义,大好年华,却要被勾魂配鬼妻,只是一句玩笑而已,吴侯也太严苛了些。」
「那也是他们自己招的,那样张狂怎么会不招来祸端?」
「他们三个虽然平素不好,但也不至于此。你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随口说错一句玩笑吗?只是说错一句话而已。」
「也是……要不我们去看看韩生?刘肆丁望他们那样的就算了吧。」
韩生和刘肆丁望他们两个不一样,他是家贫,然后主动凑上去巴结人家,并不像刘肆丁望那样欺负人,只是跟那两个混在一起。虽然让人瞧不起,但跟着刘肆丁望,他们两个偶尔会给他一些好处,韩生家贫,也是可以理解的。
几人敲定了事情,朱康宁却突然注意到一旁的庄海一直没有说话,于是拉着他道:「庄海,你不是素来与韩生交好吗?要不要一起去?」
庄海面上一片冷淡:「去了又无法解决麻烦,我不去。」
「可是……」朱康宁正要说什么,却突然被打断了。
一个学生走到廊下,问道:「你们听说了吗?他们请兴丰观的人来帮忙了,现在兴丰观的道士已经上山了,山上的人全都被清下山了!」
却见之前还冷淡的庄海突然面色一变,站起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那些从山上下来的人才进城呢,把消息传进来的。」
庄海丢下他,转身就往外面跑。
「哎!你去哪?待会儿好上课了!」朱康宁在身后喊他。
庄海却似没听见一般,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朱康宁正要去追,却被柳江成给拽住了:「算了。」
「怎么就算了?他这两天看着不对劲儿啊,你没看出来吗?」朱康宁正在发急。
「我当然看出来了,可是他不想让咱们参合,你也就少参合。」柳江成拦住他,自己也看着庄海的方向,喃喃道,「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事……」
……
吴侯庙中,月娘的故事仍在继续。
「往常这些做好了的小件都是由小伙计送过去的,但是那一天不赶巧,师傅就打发我先去送一趟。我都不必进去的,在门外将东西交给里面的小丫头就行了。然后我就往回走,那不是青红阁里面,那就是普通的地方,只是离青红阁比较近罢了……」月娘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像是已经出了神。
她从那里离开,才走出没多远,就遇到了两个男人。
他们嘴里骂骂咧咧地,满身都是脂粉和酒气混在一起的甜腻,眼睛鼻子都是醉狠了的丑红。
她低着头,快步走开,想要离他们远一点。可是他们把她拽住,嘴里不干不净地叫着,他们捂住她的嘴,把她的头掼在墙上,拖进巷子里……
「先是那两个人,然后又来了一个人要找他们。我认得那个人。」月娘的声音幽微呜咽,「他是哥哥的朋友,他见过我的。」
「他大概是要找那两个人回去,他看见了我,可那两个人说了句别扫兴,他就不说话了。」
「他认得我的,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就那么看着!」月娘的声音逐渐悽厉。
「他什么都没有说!」
……
庄海一直在跑,他跑得太快,胸口疼得像要炸开,上颚渗出腥咸的血味,可他没有停。
他不是要去虎丘山上的吴侯庙,那里他去了也没有用。他要去找韩生,要赶在吴侯庙里的事结束之前。
他一直记得那天,韩生是怎样找到他,把他拉到一个僻静地方,跟他说的那些话。
「……我去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事不好闹出来,不然你妹妹就没脸见人了。他们也不是有意的,只是醉酒,以为是青红阁里的人,然后就……等他们两个酒醒后,我跟他们谈了,他们愿意做赔偿。」
「我知道他们不地道,可是已经这样了,闹出来谁也得不到好,不如就这么了了,当做没发生过,对大家都好。」
他说的那些话庄海一句都没听进去,他揪着韩生的领子嘶吼:「月娘呢?」
「我把她送回你家了。」
他一拳捣在韩生脸上,扭头跑回了家。
……
「哥哥说得很对,这件事闹出来,他们家势大,可以交钱抵罪,然后搬个家,换个没人知道的城市,躲个几年就没事了,就算传出去,也只是年少轻狂,一时醉酒犯下错误,如今改了就好。不是有一句话,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吗?」